冷锋和欧阳铮铮关了房子里面的灯，跟在老宋和铁二蛋等人的后面，看着他们激烈的讨论，心中真是无限的欢喜。

有时候，老宋还是会为了一个微笑的数据大发雷霆，直接暴跳如雷：“该死的，铁二蛋，你这段时间吃的都是屎吗，这个数据错了，我们全部人都要跟着你死，你会不会计算，不会计算就滚回学校去。”

这一次的老宋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比以前还要严厉，还要苛刻，说话也不如以前客气了。

他以前是想着安全第一，现在只想着保护全部人的生命安全，上一次那样的事故，不能再有了。

铁二蛋被老宋的突然袭击吓到，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宋老师，您吓到我了，干啥啊。”

“不干啥，对不起，不过以后你们必须熟悉我的工作，现在挨骂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活着。”老宋赶紧为了自己的行为道歉，在草原上，在满天的星辰下，老宋的心理也渐渐得到了恢复。

冷锋看着月光下欧阳铮铮的脸：“你最近出外勤，瘦了，也健壮了不少，戴着一个帽子，我还以为是少数民族的女孩，前两天你下车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你们这一次去的地方应该很艰苦吧，不好意思，关心起来就忘记了，不该问的不问。”

他是非常有职业敏感度的，刚才的一句话，已经存在打听的嫌疑了。

欧阳铮铮淡淡一笑：“对，我们在外面都比较艰苦，风吹日晒的，但都是为了将来的工作。”

她当然不会告诉冷锋，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驻扎在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这些话，欧阳铮铮也不会跟任何人说，也不会记录，只能永远都记在脑子里。

这一个月一来，他们风餐露宿做了很多关于户外的工作，她负责发报，随身带着发报机，并且用的是老处长留下来的一套密码，这一套密码她已经熟记于心。

冷锋又说道：“你还在等着那个人吗？如果可以，我愿意帮你联系，你的工作特殊，我觉得我们厂区是非常人性化的。”

“不了，谢谢，我们当时说在国外留学，不管中途发生什么事情，一定会等着对方回来的。”欧阳铮铮义正言辞的拒绝。

冷锋摇摇头，对欧阳铮铮的倔强无话可说。

欧阳铮铮来到车间，看着大家都非常小心的模样，不由得问道：“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不一样了。”

“实验到了关键的时刻，特别是老宋他们车间还有重要的核心车间，他们每一次实验都小心翼翼，每一个部件都要经过多次的实验才能安装，上一次，核辐射危及了很多人，幸好一个叫做欧阳的年轻教授力挽狂澜，都已经出来了，大家都说要放弃这个地方了，可是他不肯，坚持进去关掉了高压设备，坚持在泄露的情况下加工部件，这才保住了核心车间，保住了我们这两年多的劳动成果啊，很可惜，欧阳爱国已经受到了严重辐射，转移出去治疗了。”冷锋说这些话的时候痛心疾首。

欧阳铮铮也一直都在叹息：“我上次都让老宋帮我约好了，我想采访一下欧阳爱国老师的，我们不谈别的，就想谈谈求学的经历，做一个简要的记录，多年以后，我们这个地方被大众熟知，也可以知道，有一个英雄，虽然没有姓名，可是他有传说留给后人。”

“我知道，你想做一个内刊，可是他是很重要的星级保密人物，就算你能采访，但是采访资料也要经过审核才能发。”冷锋朝车间的一些熟人打招呼一边说道。

欧阳铮铮看着老宋忙碌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厂区的几千个人都是这副模样。

老宋朝欧阳铮铮挥挥手：“你回去吧，放心，我没有喝酒，都好着呢，下次等那个欧阳回来，我一定给你约，他是真正的英雄，我们这个厂区里面有无数这样的英雄值得你去歌颂，去赞扬。”

很可惜，欧阳铮铮这一次没有见到那个所谓的欧阳，那个被所有人都夸赞的小伙子。

冷锋突然肃穆的说道：“欧阳爱国同志真的是我们厂区的英雄啊，如果这样的高级专家多一些，我们的实验距离成功又会进一步。”

“冷主任，我一直听见你们说实验啊，成功啊，仪器什么的，可是我们厂到底是什么厂，我之前听他们说是搞化肥的啊，可是我又不是化肥专业，我听说是搞化学实验的，可是我最近研究的数据好像又不仅仅如此，我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实验。”一旁的关关雎突然转过身问起来。

她还是个孩子，一心一意就在专业上，突然问了这个问题，大家伙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虽然大家都想知道到底这个厂区究竟是在研究什么，生产什么，但是由于保密条例，他们都不主动去询问，只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关关雎这么一问，众人不免都竖起耳朵听，看看这个厂区究竟是在生产什么的。

原本以为冷锋会劈头盖脸一阵骂，可是冷锋蹙眉想了很久很久，大家都侧耳倾听。

过了很久，冷锋却回答了一句话：“我也不知道，总之是为了建设国家，为了加强民族做的。”

大家一阵哗然，随后各自忙碌去了。

倒是关关雎：：“我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明白，所以到底是做什么的？”

“小关，你干啥呢，赶紧过来，我让你算的这个配平，这可不行，低级错误，我们厂区从来没有人会犯这样的错误，赶紧给我过来。”那一旁，铁二蛋也开始责备，她的声音低沉，说话态度很坚决。

由于受到老宋的感染，她现在也变得小心翼翼，很多时候也会批评年轻的小同志们。

铁二蛋深深的认识到，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读了那么多书，原本可以有更好选择的科学家们，选择回国，选择了艰苦，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胜利。

关关雎赶紧过去，脸色变得十分阴沉，也来不及思考这个厂区主要是做什么的。

冷锋和欧阳铮铮一同出门：“这段时间还是回到邮局上班吗？你挑的几个新人怎么样，要不要跟你一个科室试试？”

“不用，当时我师傅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我们的岗位是宁缺毋滥，等到所有的考验都通过之后，再将他们带到科室也不急。”欧阳铮铮连忙说道。

这段时间连轴转一样的工作，她确实是有点疲惫，有点想念当时师傅还在的时候。

“那个，我要回去写稿子了，晚安。”欧阳铮铮迅速离开。

冷锋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欧阳，你看，那个欧阳回来了……”

欧阳铮铮转过头，看见几个身影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往将军楼的地方走去。

那个背影……转瞬而过，可以看得出来，带着厚厚的帽子，很显然是很冷很冷。

“他们怎么回来了，我觉得，我有必要申请去采访一下我们的英雄，要不然，这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就会埋没了。”欧阳铮铮看着背影，陷入了沉思。

然而，那个背影回身，只是惊鸿一瞥，心中却无限遐思。

没错，那个欧阳就是周子淳，周子淳力挽狂澜拯救了正在加工的产品，却遭到了辐射，在江苏进行了简单的治疗，放不下手头上的工作，马上又申请回来了。

周子淳转过身，在夜晚的草原上，却看不清对面的人是欧阳铮铮。

而欧阳铮铮却是在笔记本上却记录道：出外勤回来以后，厂子里面的人突然对核心部门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赞不绝口，只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叫做欧阳，大家都很崇拜他，得知为了一个部件，为了能让实验顺利进行，他冒着生命的危险进行了抢救，关掉阀门，在非常特殊的环境下将身边的同事们都赶出去，一个人完成了零部件，他的精神深深的感动了我，我总觉得，作为一个记录厂区的工作人员，非要见见他不可。

也许这样的人，就会成为我继续工作下去的动了与源泉，是我精神方面的导师，直到那个夜晚，我在黑暗中看了他的身影。

看见了那个欧阳先生，仿佛看见了我的子淳，曾几何时，子淳也是为了一个实验没日没夜的工作，也是为了工作愿意牺牲自己。

我以前还开玩笑，如果将来结婚，子淳为了工作牺牲了，我肯定不会哭，我会带着我们的孩子将他的那一份精彩活下去。

不知道那位欧阳先生的家里人如何感想，进了这个厂区，进了这个特殊的研究基地，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把生命交给了国家。

……

直到这篇日记写完，欧阳铮铮的眼角满满都是泪水，她有点后悔，没能看清楚那位欧阳先生的模样，哪怕是见一面也好的。

周子淳回到了厂区后，医生做了检查，他却一再强调：“我的病，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换句话说，会不会是个传染病，让厂区或者大家受到辐射？”

他关心的是工作，关心的是周围的同志们。

医生摇摇头：“对别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影响，欧阳教授，现在主要是您现在身体受不了，可是……您非要回来，这……以后会留下很多并发症和后遗症的啊。”

“这个关键的时刻我老师不在，我也不在，我们这个部门的大部分人都不在，我怕会造成影响，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们已经等不起了。”周子淳躺在宿舍的床上，不断的咳嗽着，脸色蜡黄，这段时间的修整，只是让他得到缓解，却没有使他真正的治疗得当。

一旁的厂区书记深思熟虑了一番：“既然你也跑回来了，还是投入生产吧，现在你们这些科研人员啊，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们，谁都不听话。”

“蒙大夫，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一定要保证欧阳教授的身体健康，如果病情一旦恶化，必须用全厂之力将他送到治疗中心。”厂区书记又道，现在他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上一次的事故，上级至今还让他检讨，好几个重要科学家与科研人员还在治疗中心治疗，现在这些科研人员们纷纷逃跑回来，非要参加工作，他心里高兴，却又非常为难。

书记只能保证后勤工作，让科研人员既能工作，又能休息。

“欧阳同志，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住在这里了，这是个单间，你放心，我们现在有房子居住了，不像刚来的时候，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记得按铃，医生们就在外面随时等着。”书记交代了一番。

周子淳摆摆手，笑着道：“放心吧，我们这几个在逃人员一定不会给组织添麻烦，明天我们就回到工作岗位上，这个关键时期，不能再等。”

书记担忧的看着他，又去看望了另外几个偷跑回来的科研人员，确定身体没有问题之后，这才放心。

周子淳次日早晨就起来锻炼身体，在地上做了俯卧撑，通过这一次生病，他也终于意识到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加强锻炼，他还要等着胜利那天的到来，还要跟欧阳铮铮见面，告诉她，他曾经当过一次英雄，等他们结婚以后还会告诉他们的孩子。

新的核心车间已经做了重要的处理，设备已经被老宋修理好，老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欧阳老师，小伙子，我可算是把你等回来了，我一定要当面感谢你，要不是你把我推出去，可能我当时就没有了……看看，这个机器是修好的，我已经做过测试了，没有问题，你再试试。”

“辛苦了，老宋，我们离开休息治疗的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一直都是二组在推进，我刚才看了记录，有两个地方还是有问题的，一会儿你用你的专业，我用我的专业，咱们核对一下，以后绝不能犯错，浪费时间就相当于浪费国家给我们的待遇。”周子淳再次强调。

“放心吧，我们这一次回去都已经检讨了自己，不能再犯错。”老宋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看着周子淳那一双手已经变色了，心中特别不是滋味。

就是那双手死死的抵住了阀门，那么大压力的情况下……老宋不禁泪目，急切的说道：“对了，我在普通厂区认识了一个姑娘，她现在是做我们厂内刊的女孩，听说了你的事迹以后，一直都想要采访你，想要做一些记录，让后人知道，我们厂区曾经出现了一个英雄，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我身份特殊，采访就不必了，也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我，避免消息泄露，只要我们的实验能成功，我不需要别人记住我。”周子淳想都没有想，义正言辞的拒绝。

“可是，您上次……”老宋对周子淳这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小伙子非常尊重，不仅仅是对他专业技术的认可，也是对他为人处世的认可。

周子淳摇摇头：“上次我是觉得我们努力的成果马上付诸实验，也许就要成功了，不免有些骄傲，骄傲使人自满，上次的事故我有责任，以后哈是需要小心谨慎啊。”

“我明白，明白。”老宋连连说道。

一旁的科研人员看见他们，连忙道：“欧阳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们组实在是复杂，我们这些人员接手不了，这些数据都研究了大半天，可是就没有头绪，你们赶紧自己来吧，我也得回自己的地盘报到了。”

“哎哟，我从马兰调来的，虽然咱们一直有数据的交流，接手之后还是发现困难不少，咱们必须一起解决啊。”另外一个新人连忙说道，他已经是头发斑白，可是精神极好。

周子淳和老宋带着新的组员立马进行了数据核查，一旁的书记终于放心了不少。

“他们回来了，我的心突然就稳了，将军啊，你说说……唉……咱们这个厂区就像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网，少了哪一点都不行，人才还是很重要，为了长久之计，咱们还是要培养专业的人才。”书记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向上级提议。

一旁穿着军装的干部看见这个部门投入了生产，神色严峻：“是呀，人才很重要，我们一直都在发掘国内外的人才，主席说过，现在我们的这个研究是举全国之力，可以调任各级的人才，如果你有发现，可以立刻上报，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像欧阳小伙子这样的人才，咱们还是需要啊，避免人才青黄不接，你看看，这个核心部门的几个车间几个小组，全部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最年轻的也四十了，欧阳这样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又稳重业务能力又好，是我们亟需的。”书记再次强调。

“能留学回来的人，基本都已经三十郎当岁了，欧阳要不是当时老先生和研究院老教授还有学校几方极力推荐，我也不敢轻易用啊。”将军点点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至今还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书记又继续说道：“上次勘察组去我们将来要去的地方进行了路线勘探，给北京那边拍了一级加密电报，我的级别不够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是我知道他们做了三个路线的准备，接下来还是要出去勘探才行。”

“我也参与了，这个事情你用管，交给我们部门，我们主要是保证安全的。”将军点头，带着书记出去。

在热烈的环境下，他们的工作有序的展开。

书记又继续汇报：“我打算开一个大会，最近啊……人心涣散，很多人想申请离开，咱们不是不让别人走，但是……”

他们走得越来越远，在这一片茫茫草原中，谁的责任都非常大。

欧阳铮铮回到了邮电所，又根据自己的上班时间进了属于自己的岗位。

“大哥，咱们真的要进新人了，光是靠我们几个人远远不够的，你看，上面又下发任务，我们必须带着设备跟着一辆列车出行。”师兄赶紧过来，现在他们都把欧阳铮铮叫做大哥。

欧阳铮铮看了一下上面的通知：“你去还是我去？”

话音刚落，欧阳铮铮又说：“还是我去吧，你对于各个部门比较熟悉，你在这里帮助领导们发电报。”

师兄支支吾吾：“我……我可能也要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