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

邵长江曾无数次设想过于白清然的重逢。

但那些画面离,从没有一种,会如同此刻般突然。

她笑盈盈的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十年光阴,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她一步步的从走廊的昏暗处走了出来,他办公室里的阳光披散的落在了她身上,就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邵长江眼神一亮,随即黯淡。

他想过千万种对白,来迎接她的回归,可真的到了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不那么合适,他的心竟生出了几分沉甸甸的疼。

“怎么?认不出我了吗?”白清然笑了。

当然是认得的。

一眼便定在了那里,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邵长江脱口而出。

“我不能回来吗?”白清然不答反问。

邵长江一窒,迅速的改了个问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月前回国,三天前到郑州,比较忙,见了几个老朋友,又联系不上你,只有亲自跑一趟了。”白清然指了指沙发,“我们,坐下聊?”

邵长江这才如梦方醒,赶紧让着,请她坐下来,顺便给她倒了一杯茶。

白茶,她往日最喜欢的口味,他不是刻意记得。自从她离去之后,他的思念与日俱增,不知不觉就将她的喜好全部拾起。

这白茶,一喝便是十年,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喜欢这茶的味道,但却是真真切切的成为了生命之中的习惯。

“真好喝。”白清然赞叹了一声,“没想到,你这儿竟然有白茶。”

“办公室嘛,什么都有,你想喝绿茶红茶,又或是想喝咖啡,我这儿都有。”邵长江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他做的很好,当他忙活完了手边的一切,也跟着坐下来的时候,几乎再难从他脸上看出异样的神情。

一切刚刚好,仿佛只是一场平凡的老友相聚。

寒暄,客气,询问过往,尺度把握的刚刚好。

白清然颇为感慨:“原以为三年五年便可以回国,但人生总是有着许许多多不可想象的意外发生。我刚到国外的时候,废寝忘食,抓紧一切时间去读书、做题,总想着一定要提前赶提前学,这样子我就能比预定的时间更早的完成任务,然后便可以回国了。我的确做到了,可就在我欢天喜地的算着回国的日期,忽然有人告诉我,因为我的优秀,必须要去另一个地点,接受更系统的学习,而我,在面对这样的要求时,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是谁?你的……男友?丈夫?”邵长江的口舌苦涩,他心里明明不想去追问,但仍是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白清然摇了摇头,目光慈爱而包容。

她思虑了一会,开口说出两个字:“祖国。”

邵长江仿佛是有些明白了,他知道,有些事若是白清然不主动去说,他是不能够问的。

白清然是接受国家的委派出国,她不仅仅是要为个人的前途而努力,更是背负着沉甸甸的任务,不容推辞。

往往到了这个层级,许多事情已涉及到了绝密。

他做到了管理的岗位,对一些制度和政策有所了解,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时候应该闭嘴,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辗转了好几个国家,回国后,对工作也适应了很久。一直想着趁着假期,过来这边看一看老朋友。从计划到成行,竟然又花费了那么久。时间永远是不够用的东西,哪怕把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安排的满满当当,能做的事依然很有限。”白清然满是感慨的叹息。

“是啊,时间总是不够用的。”邵长江明白了,这就是她给自己的解释。

或许这解释放在许多年以前,他听了会很有情绪,甚至还会去质问她,究竟将自己排在了什么样的位置?是不是只有她的学业她的事业,才是她唯一想要的。他呢?他邵长江又算是什么?在她的心目中,将他放在了什么位置去考虑。

可现在嘛,邵长江只是抿了抿嘴唇,平淡无味的附和着。

“我与你失去联系很多年,在这些年里,我总是琢磨着要怎么样跟你取得联系。长江,身处在两个国家,沟通起来是个很复杂的过程,更何况,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信件往来,只字片语,那都是需要通过审查批准,并且要经过几次检查,坦白说,我喜欢给你写信,喜欢跟你交流,但我并不愿意将这些本应该属于你和我之间的小秘密,让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人窥探。若是那样,也会给你带来很多的困扰,这并不是我想要见到的。”

邵长江攥紧了拳头,曾有一度,他必须通过死命的抠着自己的掌心,才能遏制住声嘶力竭的低吼的欲望。

他想当着白清然的面儿去质问,她在十年的不闻不问之后,如今来到他面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请求原谅吗?

大可不必。

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谁也不是谁的谁,为了理想为了事业去拼搏是个人的选择,他没有权利去干涉。

或许是他表现的完美了,连白清然都没能察觉在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之下,掩藏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惊涛。

他不答话,白清然便继续的讲了下去:“十年之间,物是人非,即使是来到这座属于你的城市,想要找到你也不那么容易。长江,我去过你家里了,可是你们早已搬家,连周围的邻居都换了几岔,那些老房子也快要拆掉了;我想联络我们曾经共同的好友,但他们的联系方式同样是一变再变,比你还难找。”

“你最后是怎么找到我的呢?突然间想起来我还在铝厂上班?”邵长江好笑的问。

白清然还是摇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再回到这座大工厂,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的志向不仅仅是在于此,你喜欢打篮球,你喜欢读书,你身上有一种敢拼敢赌的狠劲儿,你可以为了你的梦想全力以赴。我出国前,你已经身在北京,一脚踏进了你想要生活之中,你怎么会还回到这里呢?”

说到最后,白清然突然叹了口气:“我的判断还是错了,你一直都站在最初的地方,根本没有走开过。”

“你对我的了解,不是那么深吧。”邵长江觉得自己根本对不上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这便是分离十年,所必然会留下来的鸿沟。

他站在这边,她在另一边,一条深不可测却肉眼看不见的距离,阻隔住了他和她。

白清然试图靠近,但邵长江却只是原地不动,用一种近乎哀伤的却也极致平静的眼神看着她。

“在我得知你还在这里时,坦白说,我很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见到你之后,我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我们又该聊一些什么话题,你的心情怎样,会不会一直追问我在国外的生活。”她喋喋不休,忽的顿住,依旧散发着亮闪闪的光泽的水润眸子,就那样子定格在了他的身上,“可是,我忽然发现,你并不感兴趣。”

“你的十年,与我的十年,相差的太多了,那是没办法共情的一段岁月,就算是问了,我也没办法感同身受。”他只觉的恍惚,更多是茫然。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大喊:你怎么可以决绝的从我的生命里退出之后,又这般若无其事的重新回来。你想要我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心口闷的厉害,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那里,邵长江的表情定格,他很佩服自己竟然还能撑着,没有崩溃掉。

“就在我找的快要绝望,几乎意味咱们两个彻底没机会在去联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白清然继续说了下去,“还记得李想吗?我在郑大教过的那个学生,脸蛋圆圆的,像是个红苹果,人特别热情,也特别可爱。”

邵长江的神情变的更加的古怪。

白清然显然并没有解读出这份异样究竟代表着什么,她笑吟吟的继续讲了下去:“我去大学里讲了一堂公开课,她竟然也来了,原来她毕业以后,留校工作,也一直没有离开那里。我知道你们是认识的,试探性的问了一下她是否还与你有联系,真的没想到,她不止有你的工作地址,还有你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邵长江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等着她,做了几年领导工作,他身上已经养成了一种颇为令人畏惧的压迫感,白清然觉的陌生的同时,竟有种特别紧张的感觉。

她还以为邵长江是在生气自己没有提前知会一声便跑了过来,赶紧解释:“关于要不要打电话提前跟你说一声,我也是犹豫了很久,长江,我们太久没联系,这样子的突然,不止是你觉的不习惯,我也非常的不适应。见面尚且如此,电话里怕是更说不清楚,那不是我想象之中的久别重逢。所以,我就没打。 ”

“打不打,没什么关系。”邵长江的眉头拧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拿起了已经准备好的拎包,站了起来,“我今天还有事需要回市里,不能陪你多聊了。”

“你要回市里?”白清然很是有点不知所措,“那我们……”

“你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要去见的吧?不如咱们一起回吧,路上再聊。”邵长江截住了她的话。

白清然叹了口气,也只能答应:“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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