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大河最初在投资成立大河小铺的时候,目的非常单纯,他只是想夫妻俩不能在一家铺子里呆着,早也见,晚也见,大事争,小事吵,两个人的性格不同,对待每一件事必然会有不同的看法,再好的感情也会湮没在这日复一日的鸡毛蒜皮里。
所以他在发现李秀珍很喜欢在小卖铺里卖东西,便找借口脱离出来。
他那时还带着一种解脱的心情,觉得自己不管做点什么都好。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况且他不懒也不瞎,还有点小头脑,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呢?
大河小铺是他拉着哥们、同事和信得过的朋友拼凑起来的事业,钱的大头是他投的,主要负责管理的人是李建军,但当整个店面运转起来时,渐渐地每个人都成了这个店的主人。因为店面的营利与年底的个人分红有着直接的关系,所以连店里的卫生员、保安员和引导员,都下意识的把这家店当成是自己家里的店,全心全力的付出,勤勤恳恳的努力。
店面越来越大,从小小的一间,变成了大大的一层,隔年翻盖,又加建了两层、三层。
邵大河真的没那么大的野心,但当他从全力以赴的奋斗之中短暂回神时,才发现他的大河小铺早非旧日模样。
甚至连名字都改掉了。
大河小铺干了一把时髦,变成了大河超市。
邵大河也从一个小小的商店老板,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邵总。
不过,在大河超市内,上上下下,不论职位高低,都会喊他一声大哥。
他年岁渐长,经历的事也多了,整个人身上的浮躁早已褪去了。开始微微发福,脾气也彻底的没了,整天笑呵呵的,似乎没什么烦心事。
每个人都喜欢他,店员、顾客,还有周围的邻居。
他也喜欢每一个人,店里来老人,他把人家当成了自家爹娘,扶着、搀着,处处照顾着,唯恐老人在店里边买点东西时有一点点的不舒坦;店里来了小孩,他把孩子当场自己家的两个皮小子,孩子喜欢跑喜欢闹,喜欢坐在玩具区书本区,一呆就是老半天。买不买货没关系,可孩子们坐在地上会凉到了腰,这可是绝对不行,于是孩子经常呆着的地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板凳,高的矮的,长的短的,孩子们快快乐乐的玩,大人们也能坐在一旁舒舒坦坦的等。
老人小孩在大河超市内得到了绝对的优待,来逛超市的男人和女人们也是心情充满了愉快和轻松,店里的每一位店员,似乎永远都带了一张笑呵呵的脸,有需要可以找她们来帮助,没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像是老朋友相会那样子闲聊。
诚然,在这家店成立的最初,邵大河从不曾赋予它任何条条框框,也没想过到了十年后,它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可多年过去,当邵大河在三楼的办公室内,望向大河超市内熙熙攘攘的人流时,他总会满意的笑起来。
眼前的样子,就是他最最满意的样子。
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么多年来,没有白忙。
又是午后,窗外阴雨连绵,记不得下了多少天,好像从第一个闷热难以忍受的仲夏夜到来之后,雨水便一直没停过。
淅淅沥沥,哗哗啦啦。
下雨的时候,空气是十分舒服的,可邵大河的担忧却是日复一日的加重,他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掉了。
廖小茹推门而入,发现他在抽烟,一口接一口的吞云吐雾,整个办公室内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邵大河,你抽这么多烟做什么?你不是戒了很久了吗?怎么又抽上了?”
邵大河赶紧把窗户开的更大一些,外边的雨水趁着空档,便迫不及待的飞溅而入。
“你今天不是去给孩子开家长会吗?回来的这么早?”他端起了茶水,用力的喝了一大口,使劲漱漱口,试图去驱散那一股烟味。
“下雨,太大了,外边到处都是水,听说学校的教室里都进了水,学生上不了课只能放假,老师去不了学校干脆就通知家长会取消,说是等雨停了再找一天来开。”廖小茹望向了窗外,一脸郁闷的说,“可是今年的雨怎么这么多又这么大呢?就好像谁一下子把天给捅漏了似的,下起个没完没了。家里都没有干爽的衣服了,拿手一摸,被子上也是湿哒哒的不舒服。”
“是啊,雨也太大了。”邵大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喃喃的跟着重复,“没有水的日子不好过,会干旱,土地寸草不生,万物灭绝;可是水太多了也不好过,多到承受不起的时候,水会变成灾的啊。”
“你说什么?”廖小茹越听越疑惑,她总觉得邵大河今天看起来特别不对劲,便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生病啊,你怎么回事?跟梦游了似的。”
“小茹,你出去把李建军给我找进来,就说我找他,急事,让他不管手上忙着什么重要的事,都赶紧扔下,先来办公室找我。”
他在办公室内转了一圈,手又去摸烟,但碰到以后却想起来廖小茹不喜欢烟味,于是抓起来连同打火机一起,全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另外,你找到李建军后,再去找一下财务,算算咱们账面上还有多少钱,能随时抽用,拿走了也不至于影响到大河超市的运营,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数字。”
邵大河的神情,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廖小茹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跟我把话说明白,再使唤我去办事?”
“一时说不清楚,等会我跟李建军聊的时候你可以在一旁听着也就明白了。”
廖小茹还能说什么呢?自己的男人是个什么个性,没谁比她更清楚。
越是不对劲的时候,越可能是有大事要发生。
这一次,邵大河的表现太异常,她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李建军一路快步跑,冲进了办公室的时候已是抑制不住的气喘吁吁。
“大哥,什么情况?听说你在找我,特别急的事儿?”
明明比他还小半岁,李建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跟别人一起喊他大哥了。喊的亲亲切切,透着一种超级亲切的感觉,邵大河阻止过,可李建军说这么喊他觉得踏实,心里有底,于是,邵大河也就随他去了。
邵大河正在笔记本上涂涂抹抹的计算着什么,李建军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考,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
又算了一会,他有了答案,这才把钢笔扣上了笔帽,随手放在一边。
“建军,你看看这场雨,下了足足十七天了,我查了下天气预报,不止咱们这儿在下,江西、浙江、江苏、广西也全都在下,越往南雨水越多,并且可能还得持续一星期左右。”
李建军最近也在为了下雨的事犯愁呢,听见邵大河提了起来,他心有戚戚的点头:“仓库那边也都进了水了,不过值班的员工提前发现的早,直接上报仓库的主管,早早做出了调整。除了多填了很多沙袋挡在仓库门口不让水进去,另外还把低处的货物全部抬高,放到了高处的货架上,另外还在周围连夜扩建了水渠,所以咱们这边没什么损失。但下雨天,人们不爱出门,顾客少了很多。不过这个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等雨停,顾客出门方便了,她们才会回来。”
廖小茹带着财务部主任一起走进来,发现李建军在做汇报,她放轻了动作,安排着财务部主任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空椅子上。
“你们来的正好,大家都到期了,我来说说我的想法。”邵大河看了一眼窗外,轻叹了口气,“这场雨,恐怕已经变成了水灾,不止是郑州,整个河南,乃至全国,目前大半地区都泡在了这场雨里,所以,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还是得行动起来,做一点实事才行。”
廖小茹有点意外,但也并不意外。之前邵大河就一直很努力的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大大小小的捐助、慈善几乎每个月都在进行。
他总是感念,自己赶上了国家的发展,赶上了改革开放。
因此他才的事业才会在这样的历史性的机遇之下拔地而起,一路达到了如今的高度。
不愿意忘本的邵大河,总要实实在在的去付出才会觉得日子踏实。
所以这次,他提起了水灾的事,所有人都没有意外。
李建军若有所思之后,轻轻点头:“我赞同大哥的想法,大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这一点咱们大河超市上上下下是能够达成一致共识的。关键的难点在于受灾面积太广了,咱们应该首先去帮助哪里?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帮?”
廖小茹推了下财务,让她做一个简单的报告。
因为在来时,廖小茹也把邵大河的意思传达的很清楚了,财务部主任那边有了准备,会抱起来便是条条框框的很有条理,账面上有多少钱,应付货款和备用金有多少,能实际动用的部分又是多少。
金钱账上没有问题了,其他事邵大河便有了底。
“咱们先拿出一半来,把大河超市的救援队组建起来吧。”他既然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事就是按部就班的推进计划了。
“拿出一半?那么多?”廖小茹简直震惊了。
“不多的。”邵大河摇摇头,“钱花出去,咱们可以再赚,但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我们这些享受了国家给予的安稳和保障才日渐成长起来的商人,心中怎能安定。账面上存了再多钱,那也只不过是一组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罢了,我想让钱变成有用更实际的东西,让钱去做它该做的事。”
“恩。”廖小茹轻应了声。
李建军已经拿起空笔记本迅速记录了起来:“捐赠的数字定下来,那么捐赠的方式?全部捐给机构,让他们代为操作救灾事宜?”
邵大河依然摇头:“这个时候,灾难太大,怕是机构也忙的不行,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把钱变成物资,再把物资送到位。所以,我计划是要分两步走,外省的就捐钱出去,本省的也捐一部分钱,再由大河超市牵头,购买救灾所需物资,我们带队,亲自给灾民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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