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自己生是九死一生,医生帮忙生,得要剖开肚子……无论哪一种,我今天都是一场劫难。长江哥,我怕这些话再不说,将来可能就没机会说了。”李想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来,“不过,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等到了你,我就觉得满足了,等会进去做手术,如果我出不来,你受累些,一定把咱们的孩子养大,不要因为孩子的妈妈不是你最想娶的那一个,就忽视了他,好吗?长江哥,他也是你的孩子,你得对他好一点,你答应我吧。”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别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听我的,咱们先把孩子给生了,以后我们一起对孩子好,让他幸福快乐的长大,好吗?”邵长江的双手捧住了李想的脸,不准泪流满面的她躲避自己的眼神,“我是个负责人的男人,从结婚那天起,我就记得清清楚楚,李想才是我的妻子,是与我共度一生的女人,这是严肃认真的决定,既然定下了就不能更改的决定,我承认在结婚前,我真的经历了许多思考,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你,这真的是三思而后行,没有一点退而求其次的恶劣念头。婚后我工作忙,忽略了你,这真的是我的错,我以后也会尽量去改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李想,你一直追着我,撵也不走,骂也不走,躲也不走,都已经把人追到手了,怎么现在又想放弃了吗?我都适应了你在身边,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李想在哭,邵长江也是泪流满面。
他顾不得自己,慌着给她擦眼泪。
李想在印象里,从来没见到邵长江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更没见他在自己面前如此宣泄过情绪。
她迅速的心软了,退让了,妥协了。
“好,我先去生孩子,等生完了,咱们再聊一下,好不好?你别哭了。”
“我陪你去生,你别怕,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邵长江扶着她,一点点的向前走。
门外,医生在等,护士也在等。
推车已经准备好,李想坐了上去,眼巴巴的看着邵长江。
而邵长江也的确是说到做到,他竟然跟医生沟通起了陪产的事,这简直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至少在整个医院开始推行剖腹产的几十例手术里,还没有哪位孩子爸爸会主动去要求亲自参与这样的过程。
“我们医生是做惯了手术,看见血肉模糊的画面已经适应了。可是,普通人要是看了,可能会被吓到,你确定要这么做?”医生虽然答应了邵长江的请求,可是进手术室之前,还是再三确定。
只要邵长江想反悔,他可以立即就走,不会有人拦他,更不会有人说什么。
“我确定要陪产,请医生们准备实施手术吧。”他苍白着脸色,来到李想身边,轻轻的攥住她的手,“一会就好了,不怕,打麻药了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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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的过程,还算是顺利,二十分钟后,李想通过剖腹产手术,生下了重达八斤三两的胖小子邵子陌。小家伙在娘胎内发育的特别好,连头发都长的很是茂密了,浑身上下都是肉嘟嘟的,看着真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可爱娃娃,抱一会都觉得沉甸甸的压手臂。
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孙子邵青阳和邵书意,对于邵子陌的到来,李秀珍和邵中诚还是极为惊喜的。
老两口头抵着头,观察着把大人们折腾的人仰马翻,却是满脸无辜,呼呼大睡着的邵子陌。
“这小子是个命大的,也就是放在现在,医学发达,医生们还能做手术帮忙生孩子了,他才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若是放在了过去,咱们那个年代,谁家怀孕上这么个娃娃,那可真是九死一生。”李秀珍生过三个孩子,每一个孩子的降生,对她来说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所以她特别能够体会到那种不容易。
邵中诚忧心忡忡的说:“孩子送出来好一会了,怎么还没把大人给推出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你儿子在里边呢,能有什么事啊,你个糟老头子就甭操心了,赶紧的帮我抱一会邵书意,今儿我都抱一天了,沉的不得了。”等邵中诚把孩子接过去,李秀珍一边给自己捶肩膀,一边看着小婴儿车里睡着的邵子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老邵,咱家三个孙子了。”
“恩,是啊,小孩越多越好,家里头热闹。”邵中诚笑呵呵的,他一向喜欢孩子的。
“我是说,你们邵家怎么盼来的全都是男孩呢?一个接一个的,就不能给个孙女?”提起了这个,难免会想到了当年事,“我那时候也是,生了老大生老二,再怀孕老三的时候,我心里就在想,可给我来个小闺女吧,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如果家里边一口气养着三个,回头这日子可怎么过呦。没想到,我是这个命,我两个儿媳妇也是这个命。”
“女孩好,男孩也好,来啥要啥,咱不挑。”邵中诚超级开心,虽然怀里抱着一个,可还有点心思想抱抱婴儿车里的这个。看哪个都觉得可爱,看哪个都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
而在手术室内,医生给李想缝合了伤口,就把她留在那儿,需要再观察半小时才能送出来。
邵长江一直留在她身边,将挂在上边的帘子拉好,还不忘把她身上的被子掖紧了些。
“我娘说,女人坐月子的时候千万不能见风,不然很容易吹哪儿哪儿疼。你生孩子的时候已经遭了挺大得罪,接下来得好好养着身体,绝不能留下月子病。”
他在念个不停,殷勤的走来走去,一会查看窗子,一会检查门缝,都恨不得找些胶带出来,帮着医院的观察室重新贴一次,绝不让那一道不听话的邪风落在李想的身上。
“长江哥,你坐下歇会吧。”李想敏感的发现,经过这一次,邵长江对她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自然而亲近,关怀又柔和。
她受宠若惊,心脏跟着不争气的乱跳,恋恋不舍的眼神始终跟着他在走,唯恐这是一场梦,下一秒梦醒,可能所享受的这点美好就如云雾一样消散不见了。
她一召唤,他立即回到她身边,小心的握着她的手问:“想想,你肚子还疼吗?”
“麻药劲儿还没退,只是不舒服,不觉得疼。”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呢,刚刚看见生孩子的过程,是不是还觉得不舒服?”
她可是清晰的瞧见,当时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特别的吓人。
“我只是很心疼你,很心疼很心疼。”邵长江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今天发生的一切,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想轻轻的眨了眨眼,仿佛是很意外邵长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试图想去分辨,希望能从他的细微表情里看到伪装,掩饰之类的情绪,但什么都没有。
邵长江有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往往从一个人的双眼里,就能看出来许多的东西。
李想最初就是被邵长江眼底里的绽放的星光吸引去了全部的视线,明知道他心有所属,她不该沉沦,却控制不了心,像是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追逐着他,追啊追的,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
如今,她是不是真的已经追到了他,可以与他手牵手,一起向前走了。
李想的目光,滑落到了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上,她的手肉嘟嘟的,而他的手指纤细修长,交叠在一起,看上去并不搭配。
只是,这样子带来的感觉,似乎只有两个字能够形容。
那便是“幸福”。
李想在医院里住了七天,邵长江陪了七天。
出院回家,邵大河和廖小茹已经从外地赶了回来,他们开着一辆小汽车,停在医院门口,把裹的像个北极熊似的李想给接上了车。
还没来的及讲话,邵长江已经开始叮嘱了:“大哥,等会路上开的慢一点,看见坑坑洼洼的地方记得要放缓一些轻轻的过,想想她肚子上的那道伤很长,愈合的一直不太好,稍微动作幅度大一些还是会疼。”
“想想?你指的是李想?”廖小茹诧异的重复。
看向李想,发现她满脸通红,整个人都不知所措着。
“对啊。”邵长江可没觉的他给李想取的小名有多亲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嫂,等会你帮我劝劝想想吧,她居然嫌自己胖,着急要减肥。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要胖一些的,等做完月子自然而然就瘦下去了。再说了,胖点有什么不好的,别人想胖还没那个条件呢。她啊,整天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太爱臭美了。”
廖小茹听完,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这还是记忆里那个寡言冷漠,跟谁都淡淡的,似乎从来都是无悲无喜的邵长江吗?
一个人的个性变化,怎么可能会那样子翻天覆地的改变。
难道是当了爹的男人,也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自然而然就会变的顾家爱家?
她与邵大河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回头,两人也能听到坐在后排座的夫妻俩在小声的商量,他们在研究要在市里边安个家了,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小家,买在哪里,怎样布置,这些全得提上日程才行。
恩,他们的家,终于有了个轮廓,并且渐渐清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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