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选错了大学专业的问题,邵永梅实在是纠结了好一阵子。
一开始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会选错了专业,她很肯定自己没填错,因为报名的专业和代码是在老师发下来的一本书上一点点的查出来的,名称和数字必须全对上才能报名成功。有可能会因为填错的代码而导致报名失败,绝对不可能会出现错报错选的可能。
邵永梅绞尽脑汁,又去找了学校的老师,询问再三,也没有个结果。
随着去学校报名的截止日期的逼近,摆在邵永梅面前的另一个问题被提上了日程:那就是要不要去学校报道。
去,就只能放弃她的文学梦想,学一个完全不明白的专业,将来做一份全不在计划里的工作。
不去,她就不再是应届生的身份,还得经历一年的学习和准备,再与千军万马一起挤一次独木桥,并且结果未知。毕竟这次的考试成绩已经是非常高了,哪怕是在生病发烧、身体不适的状态下完成了全部考试,她也算的上是超常发挥。再来一次,她就能理所当然的考的更好,等到原本的目标吗?
多年来,对于考试已经非常有经验的邵永梅,认真是觉的这事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另外,李想所说的那番话也在她的心里边留下了沉甸甸的重量,她反复在说,文学只能是一种愉悦生活、丰富人生的爱好,而没有办法成为养家糊口的本事。她未来还是要独立生活的,若是读了大学,却还是没办法养活好自己,邵永梅觉的脸上发烧。
家人果然没有再给听任何意见,放心的将这件绝对的人生大事,交给她自己去思考。
邵永梅想了又想,想了再想。
甚至因为这个,又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
临近要去报道的日子,她开始给自己收拾行李,小脸愁的皱了起来,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李秀珍在隔壁,本来不想开口说话。可邵永梅都叹了一次又一次,每次听到都像是有一只脚在她的心脏上踩来踩去。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抱着孙子冲了过来:“梅梅,你不想去读书,那就再复习一年吧,只当你没考上。”
“不了,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个专业也挺不错的,许多人想要去考,还未必能考得上呢。”
李秀珍的心里边大大的松了口气,跟着等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一个准确的答复,她整个人都轻松了。
可邵永梅看起来那么难过,她在面儿上还得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的想法也是对的,不管怎么样,娘都听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说完了之后,停顿了会,李秀珍又说:“你二嫂就在大学里读书,她跟我说了,大学里上课跟高中和初中都不一样,不管是哪个专业的学生,都可以去旁听别的专业的老师讲课,而起课业的安排没有那么满,你完全可以在有时间的时候,去喜欢的学科那里去听一听。学什么专业有什么要紧的,只要能遇到好老师,把知识学到了自己手里,那不就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嘛。”
邵永梅听着听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显然是把心里边的一个沉重的结被嗖的解开了。
“娘说的对,特别对。”
她搓了搓手,眼神里全都是期待:“腿长在我自己身上,脑子也长在我自己的身上,我想要学,别人还能拦得住我吗?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肯定有特别多的好老师,我可以在里边呆四年呢。四年,我什么都能学会了。”
在学习这件事上,她充满自信。
李秀珍有些感动又有点好笑。
邵永梅此刻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当年邵大河不顾劝阻、非要出去做生意时的坚定,也让她想起了邵长江抱着一颗篮球、心心念念的要成为超一流篮球运动员的执拗,更让她想起了三十年前,邵中诚拉着她背井离乡,一路向南,只为给一家人求条活路的毅然。邵家人骨子里总是带了些不服输的气质,这些东西,根藏在血脉的深处,不需要人刻意去教导,依然能够生生不息的流传下去。
她摇了摇头,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她虽然看的有滋有味,却也深深的明白,还是要将主导权还回给她们,只做一个陪伴者,尽量给与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可以了。
邵永梅离家那天,李秀珍只送到了大门口,微笑的跟女儿挥手告别。可一转身,她已是泪流满面,怎么都控制不住那抹伤感。
邵大河和廖小茹买了火车票,他们负责送邵永梅到学校,等安顿好了她,夫妻俩还要一起去谈几个客户。如今大河小铺已经具有相当的规模,在邵大河的邀请之下,廖小茹也加入其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她没有具体的岗位,也没有详细的工作内容,她挂的是老板娘的名头,实际上却是“祖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这不,邵大河出差,身边需要个秘书,廖小茹便当仁不让,直接胜任了。
夫妻俩的外语水平都不错,邵大河的德语这么多年都没扔下,廖小茹更是德语、英语全厉害,这是一个天然的优势,任何人都无法比拟。随着对外开放贸易的逐步放开,这对夫妻俩自然而然的将目光落在了遥远的海外,只是一些政策还没有彻底的明朗之前,他们抱持着相对谨慎的态度,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的考察着。
这一次,借着送邵永梅出省的机会,夫妻俩也安排了不少工作。
邵长江那边,正在经历着一场巨大的人事动荡。他作为改革的先锋派,在整个新政策推进的过程中,当仁不让的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无疑,这样的角色注定了要顶受着巨大的压力。邵长江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之中,迅速的成长蜕变,他是那么的冷静,以铁腕之姿,将已经预定好的节能增产计划推进了下去。
改革,伤害到了许多人的利益。
过去依赖着铝厂混日子,却因为捧着“铁饭碗”而怠工、懒惰、混日子的那部分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变的艰难了起来。福利取消、工资降低,还增加了月度、季度和年度考核标准。甚至还多了一个所谓的末尾淘汰制,在年底的考核成绩出来时,垫底的那一部分人将会被辞退。
这一下,反对邵长江的声音便如海浪一般翻涌了起来。作为一个如此年轻的干部,即使有着相当不错的学历,也被厂里的一些老领导们赏识和信任,可他的日子依然艰难。若是在一段时期之后,没有个令人信服的满意答卷交了上来,邵长江的事业或许也将止步于此。
不过,这些工作上的事,邵长江习惯将之留在铝厂之内。
他每次回家时,依然是那副寡言冷淡的模样,纵然眉宇之间写满了疲惫,他却不愿意向任何人去倾诉。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过去。
入秋了,天气依然很是闷热。
李想挺着摇摇欲坠的大肚子,整个人极其圆润,连走路都有点艰难了。
“看样子就是最近几天了。”李秀珍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小腹,很是纳闷地说,“怀孕的时候,也不见你多吃什么,一日三餐之外,就不吃零碎了。怎么发胖的这么厉害呢?还有这个肚子,也太大了,比你大嫂那时候整个大了一圈呢。”
李想笑着解释:“小家伙吸收比较好,所以长的大。至于我的脸这么圆,其实是在水肿呢,等到孩子生下来时,身上的臃肿会很快的消掉的。我娘以前怀孕生我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子的。”
“还好现在流行去医院里生孩子,有医生守着你,我还放心一些。这要是在家里生,孩子这么大,肯定是不太好生。”李秀珍不愿意说些不吉利的话,发现自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她摇了摇头,还是把没说出口的那些给咽了回去。
“娘,您就放心吧,肯定很顺利的。”李想反过来去安慰李秀珍。
“邵大河也真是的,都是要当爹的人了,一天到晚的在外边忙忙忙,也不知道抽时间回来看看。”儿媳妇乖巧懂事,不愿意让她操心,李秀珍是看在眼中的。正是因为此,她才更加的心烦自己的儿子的态度。当时邵长江与李想结婚,的确是带了几分不情愿,还有许多退而求其次的无奈,可既然最后还是决定把李想娶回来做老婆了,就应该认真的收收心,好好的对人家,这才是一个男人该去承担起来的责任。
现在李想马上都要生了,他还冷冷淡淡,不慌不忙,就跟不是自己家的事情一样,这算怎么一回事嘛。
李秀珍是真的看不下去,心里暗暗的想着,这件事肯定得找个时间,悄悄的跟邵长江再说一说才行。
李想眼神黯淡,却一如往常那样子,站在了邵长江的那边说话。
“他厂子里很忙,工作上的事情也是焦头烂额,这一点我是能理解的。娘,从怀孕到现在,你也一直在我身边呢,家里也不是不管我的,真的,我没有怨过他,更不会多想。无论如何,现在还是先把孩子给生下来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李秀珍点了点头。道理全都让李想讲的明明白白,她来讲都不一定有李想讲的好。
可这样子,就真的代表李想能看开了吗?
同为女人,李秀珍哪里看不出来她的强撑镇定,即使再掩饰,她眼底里的委屈分明写在哪里,两个人才聊了几句,她都已经快哭出来了。
李秀珍再次在心底里下定了决心,她等会就去公共电话亭,立即给邵长江打个电话。
邵家男人从没有亏待自己媳妇的传统,怎么,他做了个副厂长,就洋洋得意的打算破了这个先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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