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长江的声音再响,情绪再差,对于李想的影响似乎都是差不多。
她微笑着,目光静静的落在了他的身上:“是啊,我是什么意思呢?长江哥,问题的答案,你可以等我走了以后认真的琢磨琢磨。回头琢磨透了,你再来学校找我,我们聊一聊。”
“我不用琢磨任何事,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她要去接回自行车,但邵长江不允许。
他把车子,停在了墙角。
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拉扯到角落里,气呼呼的说:“我有对象,我很喜欢她,我将来想要娶她,我下定决心要去共度一生的伴侣也只有她,这件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不是吗?”
李想脸上的笑容,仿佛变成了一道面具,根本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她笑着:“是的,我清楚。”
“你既然清楚,那你今天搞这些事是为了什么?白清然是你的老师,我是你老师的丈夫,你不觉的,你很无理吗?”仿佛是找到了底气,邵长江的声音更加的铿锵有力。
李想仍是平静的:“我想,你搞错了一些事。”
她清了清嗓子,坦坦然的继续讲下去,虽然接下来的这些话,可能会击碎掉邵长江的心脏,让他感到疼痛、难过。然而,不破不立,他已沉浸的太久,是时候清醒过来了。
李想觉的自己有这个责任,将真实告诉给他知道。
“白清然是我的老师,这没错。但是你从来都不是我老师认定的未来的丈夫,更谈不上共度一生的伴侣,甚至我可以肯定,你和她根本没处过对象。你对白清然所有的感情,源于一场单相思,你单方面的喜欢着她,而她从不曾给过你任何承诺。”
“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啊?你凭什么来评价我和她之间的事!”邵长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窜了起来,整张脸被火气点燃,双眼亮的骇人。
李想根本不怕他,连目光都没有躲闪,声音完全没有起伏:“这不是评价,这是提醒。长江哥,我理解你,也懂你。可是,我也希望你能认清事实,从幻想之中走出来。你和白清然根本不可能,相互之间差距太大了,双方的家庭、取的的成就、未来的方向等等,你们根本不在同一等级之上。有句话叫做门当户对,从古至今,这四个字都是真理。你和白清然之间若是想有个结果,必然是需要白清然那边为了你放弃一切,她得放弃聪明的头脑和学业上的成就,委屈自己,才能来到你的身边;她得放弃未来的无限可能,才能有跟你走在一起;她甚至要放弃自己的家庭,抵住所有亲人的责备。而你呢,承担得起她这样子的付出和牺牲吗?先别说她根本不可能为了你放弃所有,就算她愿意,当她来到你面前,褪下所有的光环,成为平凡的女人,搅在鸡毛蒜皮的生活里,并且开始怨恨起你的时候,你能承受的住吗?”
邵长江哑口无言。
他不是不想反驳,不是不想铿锵有力的否定。
但李想的每一个字,都是戳在了他的心脏之上。
四年多,一千多个夜晚,每当他静下心来的时候,他就冒出许许多多的想法,而李想所说的这些话,正是他千百次的思考过的主题。
他,配得上白清然吗?
他,担的起她的美好吗?
他,能让白清然愿意跟着她走过一辈子吗?
彼此之间的一点点好感,真的能支撑她去冒险,做出一个选择吗?
李想见他像是被雷给劈到了似的,站在那里,摇摇晃晃,一动不动。
她并没有放温柔了神情,而是继续的讲下去。
“其实,她与你断联四年,她的家人守口如瓶,这本身已经是白清然的选择了。难道,你非要她撕破脸面,残忍的把决绝的话说出口,毁掉了年少时的那一丝好感,你才能死心吗?”
“你别说了。”邵长江大吼。
李想见他仍是执迷,也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这四年多的通信,我无数次给你讲过这些道理,你为什么就是视而不见呢?白清然是你拼尽全部力气,也没办法与她平起平坐的女人,这是你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的事。”
“就是没法跟白清然在一起,我也不会选你。白清然看不上我没关系,我也没有必要就退而求其次的看上你。”被刺的太痛了,邵长江脱口而出。
李想的小圆脸上,首次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大团的眼泪,就在弯月一般的眼睛里团团打转。她是在拼命的咬紧牙关,才没让泪水决堤而出。
“还是别把话说的太满了,会不会选我,那也是将来的事。”她拼命的笑,努力的笑,就在忍不住要哭出来之前,才迅速的一转身,用手背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你是个执着的人,我也是个执着的人,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干脆别说这些,把一切交给时间,总是会有结果。”
她快步的朝着自行车走过去,越走越快,终于变成了一路小跑。
邵长江气的呼吸起伏极快,他心里头压着的那团邪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熊熊燃烧,仿佛要灼透他的胸膛。
疼。
真的好疼。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下去了。
李想说的,何尝不是他心中所认同的。
白清然,从她悄然离开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并不在她的人生计划当中。
从来都不在。
那一点点的好感,不过是年少时的某个午后,暖阳烙在身体上所留下来的错觉。
她醒的比他早,所以她离开了。
他沉醉在错觉当中,直到此刻,仍是念念不舍。
——————
几乎所有的邵家人都察觉到了邵长江的改变,那个怀揣着篮球梦的大男孩完全消失不见,他脸上没了笑容,眼神里没了神采,仿佛一瞬间就已变成了大人的模样。
在家里呆了两天,邵长江便返回到了铝厂去报道了。
四年离开,物是人为。铝厂还是那座铝厂,但厂里很多熟悉的面孔已经看不见了。
有的退休,有的去世,有的离开……
连提携他的老领导,帮助他、关照他的老同志都默默的离开了这片熟悉的厂区,邵长江转了一圈,回到了厂部的办公室内,神情愈发的失落。
他今天是会来报道的,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还得等厂里领导开会来决定。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去熟悉和适应,调整自己,让自己从学生的那种学习状态,转回到工作上边来。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比之前几年进厂时,此间的人事物更加让他不知所措。
只不过,现在的邵长江早非是当年的懵懂少年,他不知所措的只不过是因为客观环境的条件,没办法迅速而及时的进入到工作的状态当中去。而他深刻的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内心深处是在渴望着忙碌,最好是马不停蹄,直至精疲力尽。这样子,他或许才能从那样子的痛苦之中获得短暂的解脱。
白清然……
“邵长江,来办公室接电话!”有个声音在走廊里大喊起来。
邵长江猛然一激灵,脚踩着地面,直接飞奔出去。
他的朋友不多,才回到郑州也没什么人会主动跟他联系。
突然有电话打过来,那个人会不会是白清然?她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入学,必然也能算得出他是什么时候毕业离校。那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她总是带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笃定感。那么今天,邵长江是多么希望,突然之间就从电话之中听到了她熟悉的又带了几分莫名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一个念头在盘旋——若真是她,他与她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些什么?
“长江,你这周回家吗?你回来的匆匆忙忙,正赶上我和你嫂子都在外地,也没能一家人坐下来吃个团圆饭。我是想,如果你这周有时间,咱们可以聚一聚,难得人齐,咱们再去拍张全家福怎么样?现在可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了,对了,你把你那个女朋友也带上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并不属于白清然,而是邵大河。他最近去浙江出差,恰好廖小茹那边也需要进些货,于是夫妻俩便一同出发了。回来时,听见家里老人说邵长江毕业回来了,邵大河赶紧打了电话过来,催着邵长江回家吃团圆饭。
“哥,我哪儿来的女朋友?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邵长江将失落收了起来,尽量语气轻松。
“娘说,你这次回来,带了个挺不错的姑娘回家认门去了,好像还是位大学老师?行啊,长江,这个真是不错。”邵大河打趣。
邵长江的脸色瞬时沉了下来:“哥,没这回事,那姑娘是我朋友,普通朋友。”
“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种事不需要害臊。咱娘说,那姑娘对你很上心,各方面看起来也挺不错的。”邵大河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很是贴心的开解着。
“真的不是!我现在才回厂里,定岗的事儿还没个说法呢,哪有心思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另外,这周我就不回家了,等我这边忙完了,咱再回去吃团圆饭,反正我已经回来了,早一天晚一天全都不打紧,什么时候方便再说。”
邵长江说完,随便找个借口就把电话给挂了。
邵大河也有些意外他会这么干脆,因为最重要的事,他还没说出来呢。
李秀珍凑了上来:“怎么样,你弟怎么说?他这周回来不?周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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