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也拥有过这样的一个家,父母皆是高知,学识渊博,谈吐不凡。他们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对她更是无比的偏爱,给了她最美好的童年,也让她受到了最好的教育。
若非是父母因故早逝,家中亲戚各自奔逃,至交好友从此断了联络,她的人生或许也不会是眼前的这个模样。
但又该是怎么个样子呢?廖小茹想象不到。
可如今再看一看邵家的样子,她心里好像突然有了一个小小的轮廓,仿佛就该是那个样子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吵吵闹闹,可以因为意见不合或者各有想法而不高兴、生气,也可以短暂的分割一方,各有人生,无法日日相见。但最终的和解,还会是非常的简单,一道菜,一个契机,一个简简单单的话题,大家便又回忆起曾经的好,进而又能平心气和的坐下来,聊聊过往,面对未来。
“你们两个都还年轻,生孩子是迟早的事,早一点怀上还是晚一点怀上,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就更没那么重要,他们邵家的男人,最喜欢丫头了,你看小妹,就是他爹最疼的闺女,两个哥哥更是从小疼到大的,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都紧着妹妹来,没人觉的有啥不对劲。生孩子这件事上你要放轻松,一切顺其自然,平时不要去想,我是过来人,一些经验还是有的,生孩子这件事,女人越是轻轻松松高高兴兴,越能生出来白白胖胖的娃娃来。”李秀珍说完了这些话以后,突然提醒,“小茹,你不要一直用凉水洗碗,水壶里不是烧着开水呢吗?兑一点进去,千万不要着凉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关心,廖小茹受宠若惊。
李秀珍没有解释更多,低头继续摘菜。
等到大锅菜做好,邵中诚也到了。
似乎是情绪不太好,全程不理睬邵大河。只有自己的小女儿讲话时,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笑模样。但当他的眼神转向了邵大河时,便又是凌厉之色,显然还没从之前的事情里回过神,不打算那么轻易就原谅了邵大河。
对此,邵大河也只是苦笑,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甚至还想躲在自己妹妹身后,借此来分担一下。
倒是邵永梅是开开心心的,左手拎着一大兜烧饼夹肉,右手拎着一大兜水果,分量不起,但她就愿意自己拎,时不时能闻到从袋子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她馋的直咽口水。大哥说了,家里还有大锅菜呢,还买了一个大西瓜,冰镇在了水里,全都是好吃的。想到这些,邵永梅哪里还会理会大人们的情绪好不好,就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大哥的家里,美美大吃一顿。
这两年,邵永梅的个子抽长了不少,她也继承了邵家人的高个子,两条腿又细又长,身上充满着活力。
论起学习,邵永梅是家中最卖力认真钻研学习的那个,也是脑子最好使的那个,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的前三名,一直保持到了现在,没有发生过例外。
进了门,邵中诚还在嘟囔:“你小子少来假传圣旨的那一套,你娘都被你给气坏了,怎么可能会来你家?”
李秀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听到这话,笑呵呵的接口:“是我让儿子去接你的,怎么?给你预备好了吃喝,大鱼大肉的伺候,你还不满意?”
邵中诚见李秀珍真的在这儿,倒也不那么意外,只是冷哼了声:“你还看不出来,这小子就是在打糖衣炮弹吗?做事的时候像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非要闯祸之后再去补救。我虽然是他爹,可我也是看不惯他的个性。”
“行了行了,看不惯也只能是这样了,咱自家生的儿子没教育好,养成了这么个破性子,你也逃不掉责任。有什么好说的?还是什么都别说了!今天过来,小茹准备了一桌好菜,还给你预备了一瓶好酒,等会喝一口?”李秀珍过去,接过了女儿手上的菜,拿手掂了掂,“又买了这么多?能吃的完吗?”
邵大河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敢说,嘿嘿的一笑:“家里这么多人呢,哪里会吃不完。”
邵永梅生怕吃不够,赶紧跟着附和点头,“我都饿坏啦,能吃很多呢,不怕吃不完。”
李秀珍无奈的摇了摇头:“小馋猫,跟你俩哥哥一样,就贪这口吃的。”
廖小茹的表情很紧张,她跟在李秀珍身后,偶尔偷瞄邵中诚一眼,见邵家的大家长绷紧了面目,似乎是很会疾言厉色的样子,跟着便屏住呼吸,低着头不言不语。
“你嫂子的手艺很不错,我刚才尝了半碗,都吃够。走了走了,进屋去说。”李秀珍拉着不情不愿的邵中诚,开始给他介绍起了邵大河挖的那个地窖。
果然老夫老妻,还是最了解彼此的。
听说了有地窖,邵中诚也有了兴趣,多问了两句。
邵大河多机灵,他爹一路上都没怎么搭理他,这会儿明显是对地窖的事上了心,他赶紧说现在去看。
还拿出了一个众人没法反驳的借口:“等会天黑,下午就啥也看不清了。”
但真的领着人走下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啪”的按了下开关,原来当时也是为了进进出出的方便和安全,邵大河早就扯了电线过来,在地窖内装了个灯泡。
邵中诚又冷哼了一声。只是他正忙着看地窖的构造,以及储存的玉米和红薯这些,没空搭理邵大河的那点小心机。
其实地窖已经设计的很不错了,有通风口,也有防止雨水倒灌的设计,里边阴凉干爽,能装不少东西。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地窖的面积太小了,跟东北比较常见的那种敞亮的大地窖比,还是差了点规模。邵中诚绕了一圈,还特意按了按土层,发现土质层非常的硬,的确很适合挖地窖。
“小是小了点,有需要的时候,还可以扩建一下。”邵中诚说完,又喃喃,“我有时间的话,自己都能干。”
邵大河搓了搓手:“那感情好,就等着爹什么时候有时间,过来再给地窖扩一扩,将来生意好了,地窖肯定是不够用的,咱们把事情提前做了,到时候就不愁了。”
邵中诚差点被气乐了,邵大河简直脸皮厚到了不能行,他一秒钟就忘记了之前的不和,根本不去考虑,他还没获得父母的原谅。
扩充地窖,真亏他敢说出来。
“臭小子。”邵中诚悻悻,正打算狠狠的骂他几句,地窖外边,李秀珍在喊吃饭了。
地窖的盖子一掀开,一股猪肉炖粉条的香味直接冲了进来,这谁顶得住啊。
邵永梅还跟着吆喝:“爹,你快点来,烧饼夹肉可香了,我大嫂还做了卤猪蹄,特别好吃。”
还别说,空气中真的隐约夹着一股卤肉的味道,天色微黑,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家家户户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可不论谁家做的,都没有自家的诱人。
“老邵,小茹给你预备了一瓶好酒,那个瓶盖子拧太紧,我可打不开,你快出来自己拧。”李秀珍催了一通,不见动静,便继续的催促。
邵中诚爬着梯子往外走,邵大河跟在身后,他得负责关灯,以及关闭地窖的门。
还不忘得了好处的去卖乖:“爹,咱可说好了,这个地窖的扩建就交给您了,您一有空就过来……”
邵中诚气的吹胡子瞪眼,有心想回头踹一脚这小子再说。
太烦人了!
————
邵家人难得齐聚,除了邵长江在北京上学,来不及赶回来之外,其他人全都到了。
邵中诚坐在主位,身边是李秀珍。
邵永梅坐在另一边,给她预备了一个大碗,想吃什么吃什么,放量随便吃。
邵大河和廖小茹则是坐在下首位,两个人低着头,老老实实的吃着晚饭。
饭桌上,就只有邵永梅叽叽喳喳,小姑娘非常开心,因为饭菜特别好吃,更因为还得了一套新衣裳,是最流行的白衬衫和黑长裙,还有一双小皮鞋,穿上去甭提多洋气了。那是她的嫂子特意给她买的,在成衣店里得需要好几十块呢。
“好了,别绷着脸了,一家人,有时候高高兴兴,有时候也会吵吵闹闹,哪有什么真过不去的事?咱们做爹娘的,盼的是儿女出息,盼的是家庭和睦。他爹,以前的事咱不提了,以后朝着好的方向过。大河成家了,以后也会更懂事的。”李秀珍端起了酒杯,主动的跟邵中诚碰了一个。
她出面说和,邵中诚的表情,慢慢缓和了些。
“我恨的是他一次次的不管不顾,胡作非为。你的身体不好,被他气了一次又一次,万一出点什么事,他担待的起吗?他不心疼他亲娘,我还心疼我的老伴儿呢。我不是不想原谅他,我是每次一想起来这些事,我就不由自主的恼。”
“也是我身体不大好,他爹,这些年多亏有你,我才能恢复的这么好。”李秀珍满脸的感激。
她喝了一杯酒后,还想再给自己倒一杯。
结果杯子就被邵中诚给按住了。
邵大河也将原本放在她手边的酒瓶子,直接挪到了另一边去。
“娘,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廖小茹小声的说:“爹,娘,我以后会和大河好好过日子的。”
邵中诚瞪了她一眼,桌子底下,李秀珍踢了下他的脚,邵中诚这才吞回了所有的话,闷闷的灌下了一杯,他开了口:“行了,就按照你娘说的,之前的事翻篇了,大家都不要再提起。但记住你们今天晚上说的话,好自为之,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大家长一发话,桌面上的紧张气氛瞬时消散不见。
邵永梅把一块猪脚,悄悄放进邵中诚的碗里:“爹,您吃,可香了。”
“沾一点辣椒盐,味道更好。”廖小茹立即将准备好的料碗送上。
那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邵中诚。
本来不想接过来,可邵中诚一见到她这样子,心也跟着软了。
廖小茹比邵永梅也大不了几岁,听说这孩子早早没了父母,在一个极为艰难的环境之中长大。过去,他不赞同他们的婚事,那些悲惨就离他很远,他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现在,这已经是自己儿媳妇了,妥妥算是一家人了。
邵中诚身为大家长,到底是生出来了一丝不忍。
他把料碗接了过来,用女儿夹的猪脚,蘸一点儿媳妇推荐的辣椒盐,边吃边点头:“辣椒盐是你做的?”
“是的,我自己研究的,铁锅慢火把花椒炒熟、捣碎,辣椒也是备熟、捣碎,再加点炒熟的黑芝麻和一点点盐,蘸着肉吃,真是香极了。”
邵中诚听着,默默地吃。
啃完了一块,廖小茹也说完了。
他评价:“确实不错。”
廖小茹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邵大河连忙紧跟着说:“我也觉得非常好。”
邵中诚不满的瞪了他一眼,那是在烦躁他学自己说话。不过邵大河可不怕这些,端起酒杯,与老爹碰了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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