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了邵大河的能吃,李秀珍和廖小茹便有了共同的话题。
李秀珍说很久以前,尤其是随着邵大河和邵长江兄弟俩越长越大,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每天处于非常焦心的状态。俗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兄弟俩从小到大,食欲特别好,越长大吃的越多,虽然他们好养活,不挑吃不偏食,但那种横扫一片的吃法,依然让李秀珍每天都在吃饭上很犯愁。也幸好他们的爹是在黄河上讨生活,时不时的能从河里捞点鱼虾回来补贴,她自己种了不少菜,热腾腾香喷喷的煮上一大锅,往往也是被一抢而空,基本上不剩什么。
但这并不能理所当然的满足邵大河的胃口,他还总喜欢晚上睡觉前再去厨屋里翻一翻,哪怕是剩几个杂粮馍,他也能就着剩菜汤美美的再补一餐。没有东西吃,他就拿红薯、白薯扔到灶火坑里烤一烤,剥掉焦灰的外壳,照样吃的很开心。
等长大以后,更是变本加厉。家里边的条件一天天的在变好,邵大河在家里翻厨房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见什么吃什么,去厂里上班还要揣在兜里,好像每天都处于一种可怕的饥饿状态。
听到这里,廖小茹的脸跟着发起烧来。
邵大河皮皮的冲着她挤挤眼,意思是那是给你带的。
廖小茹再没办法跟李秀珍一起同仇敌忾了。
刚好隔壁有顾客来看饰品,她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邵大河没跟过去,继续在这这边帮着李秀珍一起洗红薯。
母子俩闲着没事,邵大河说了起来:“娘,您能来帮我,我心里边是真的很感激的。铺子这边多一个人在,上午虽然忙,但也不至于是团团转的两边跑了。”
“唉,早知道是忙不过来,你们弄那么大的铺面做什么?做事不能贪多,不然很容易什么都做不好。”李秀珍是忍了又忍,才把这些话说出口。其实从第一天来到铺子里,她里里外外的走了一圈,脑子里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廖小茹在的时候,她不方便多说,因为她心里边非常清楚,这样子很容易会引起不必要的争吵和误会。
对于这个儿媳妇,李秀珍在情感上很复杂,也非常的矛盾。但所有的喜欢和不喜欢,全抵不过家和万事兴这几个字的分量,为了儿子,为了邵家,李秀珍在试着忽略掉很多事。
“娘,当初买铺子,是我提议的,买多大,选什么样的位置,也是我拍板做的决定。”邵大河首先替廖小茹撇清了关系,而后才颇为感慨的看着周围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空间,“这座商场距离火车站太近了,想要来上货的人,哪怕是走路过来,也是用不了多长时间。开铺子做买卖,铺面的位置最是关键,不止决定了生意的好坏,也决定了铺面本身的价值。”
“儿子,我有点听不明白了。”李秀珍眼神茫然。
此时此刻,眼前的邵大河看上去无比的陌生,他侃侃而谈,眼神里满是确信和笃定,让人忍不住就生出了信服的感觉
“娘,我的意思是说,这个铺子不白买,等到将来,商场内的客人多起来,即使不做生意,铺面转手卖了也能赚一大笔钱。当然,我买的时候就是没打算卖掉,俗话说得好,一铺传三代,家里有个好铺子,那是源源不绝的收入。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在我们承受范围之内,尽可能的要去买大一点的铺面,以及好一点的位置,是非常有必要的。”邵大河讲话时,声音放的极低,语速也不快,但就是很容易就把人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李秀珍听的出了神,只觉的眼前的儿子,明明是自己最亲近熟悉的,此刻却突然多了几分陌生。
她一直觉得,邵大河在这件事上完全是被他媳妇儿给怂恿了,冲动之下,不管不顾,哪怕冒着跟家人决裂的危险,也要做了这件事。铺面花了很多钱,李秀珍是真的很担心经营不善,全赔了进去。她之所以提出来铺面帮忙,也有着帮邵大河把关的想法在。
没想到,才来了一上午,似乎便明白这两个年轻人在这件事情上绝不是冲动而为之。他们在努力经营着自己的小生意,并且做的有声有色,生意红红火火。
李秀珍起了个大早,忙到了现在,难免有些疲惫,但刚才特别忙的时候,她可是一直是笑吟吟,心里边说不出的畅快。本来是想来帮几天忙, 顺便看看情况,如果能让她觉得很放心,那她也乐不得的回家里去享清福,不会出现在儿媳妇面前碍眼。体会了一上午,李秀珍已放心了大半,眉目间愈发的柔和。
她脑子里才蹦出来这样的想法,耳边却忽的听到邵大河这么说:“娘,您以前在小饭店内工作,也是在小窗口那里忙着卖货,虽然跟咱家现在卖的东西不太一样,但我知道,这个事绝对难不倒您。”
李秀珍听到这里,还以为邵大河是打算劝她不要来了,心里微微不舒服,整个表情都绷紧了。
邵大河却是话锋一转,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些:“娘,如果您的身体能支持的住,我希望您能一直留在这边帮我。”
李秀珍愣住了,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的话,怎么会听到了这样子的要求呢。
“娘,您如果能把小卖部这边给接过去,就能把我空出来,去做一点别的事。”邵大河洗好了红薯,又开始清洗鸡蛋,一边忙一边跟李秀珍沟通,“我每天早晨过来,把小卖铺里的货备足了,然后再去忙我自己的事。”
“你还有什么事?”李秀珍更加糊涂,不过她的脑子里也迅速的闪过了一些念头,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大河,你现在的买卖可不算小了,好好守着铺子,也能过的很好。我可提醒你,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贪多嚼不烂。你可不能有点小成绩便骄傲自满,更不能出去花天酒地,胡作非为的。”
邵大河哭笑不得:“娘,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花天酒地、胡作非为过?”
“这是一种提醒。真到了那一步,再说你,再劝你,就有用了吗?都说男人有钱就学坏,邵大河,你给我警醒着点,踏踏实实做人,少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李秀珍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的严厉了起来。
邵大河低呼一声:“您这说的也太严重了吧?我根本没有做过。”
“没有那就最好,如果让我知道了,我第一个不饶你。”李秀珍决定把丑话给说在了前头。
看着李秀珍已经带入了那种愤怒的模式,邵大河叹了口气:“娘,这边的生意很稳定,你们两个完全能忙的过来。我脱离出去,并不是为了享受,也不是要玩乐,我只是想去寻找一些其他的契机。”
“什么玩意?邵大河,你怎么这么大的野心啊?现在不是很好的吗?你又打算瞎折腾什么……”李秀珍一旦听不懂儿子讲话的时候,就很容易火大。
邵大河神情一整,打断了他:“娘!”
李秀珍的情绪,也随着这一声呼喊,而稍微的冷静了一些。
“娘,这几年的变化有多大,不用我说,您也是看在眼中的吧?这是个变革的时代,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在进行着非常非常的厉害的改变,将来的中国,一定一定是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我觉得,我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去做点什么,尽可能的多做一些,多努力一些。具体会怎么样,我暂时无法想象的到,只是直觉告诉我,我一定得去做,而且我可以做的很好。”
李秀珍听的云里雾里,没听懂,可好像也明白了一些什么。
“你啊,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野心忒大。”评价之后,她又叹了口气,“不过,你想干什么你就去做吧,娘还没那么老呢,帮你照顾着店里,照顾着小茹,等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再帮忙带一带孙子,这些事都能做的妥妥当当,不会拖你后退。”
提起孩子,邵大河的嘴角又是跟着一垮。
廖小茹忙完了那边,走过来时,听到了这话,也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不太喜欢撒谎,因为她深深的明白,一个谎言说出来,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想了又想,她还是决定跟李秀珍说出实情。
可才要张口,邵大河仿佛就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冲上来,把她给拉到了一边。
“小茹,咱们来点一下货吧。这周还没点过呢,咱俩抓紧弄完,今天一关门,咱就回家,好好的做点好吃的。”
“点什么货?小茹忙了一天了,你也不怕累到她。怎么弄,你跟我说,我来吧。”李秀珍满脸的笑容,就热心的想过来帮一帮忙。
“娘,这事儿您还真帮不了。我要盘点的是饰品店那边的货物,这个连我都不熟,就只有小茹自己最清楚。不会让她累到的,她来盘点我来记录,很快就弄完。再说,小卖铺这边还时不时有客人来光顾,您得守着这边卖货呢,毕竟小卖部这里零零碎碎的生意不少,不能离人。”
邵大河是左劝右哄,假装没看见廖小茹的无奈,硬是将人拖到了隔壁。
“媳妇儿,你刚刚是想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坦白从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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