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拿爹娘的钱去做自己的事,这个不对。但这个铺面对你我来说,是新的开始,新的希望,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机会稍纵即逝,若是当时没有把握到,或许就再没有以后了。而我,不想错过。”
邵大河盯着眼前的糊涂面条,他拿出了筷子,轻轻的搅。
“出国的经历,让我看到了外国是什么样子,返回国内再看一看我们的国家,我仿佛能够猜测到,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的走向。那种感觉,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我也说不清楚,可直觉告诉我,百废待兴时,便存在着极大的机遇,但能不能把握到,就要看自己的了。”
廖小茹是在认真听着呢,她屏住了呼吸,想起了从前读过的那些书。
她从来不是普通的小贩,尽管她曾经有一度,把这件事做的非常好,但其实骨子里,她仍是那个向往着手不释卷,闲来无事就可以随意的读书的廖小茹。
而她所阅读的大量书籍里,还有一些是从某些渠道里得到的原文书,德文,英文她全都很擅长,从那些字句当中,她看到的是一个与国人口中所描述的完全不相同的西方社会。
若是今天邵大河拿其他的事来说服她,或许廖小茹还不会那么快的止住了火气。
可是他提到的是整个中国社会的改革浪潮,以及未来走向,廖小茹便神情认真起来。她专注的听着,脑子里好像是有些东西在跳跃,思路有时候跟得上,有时候跟不上。
邵大河开始介绍国外的状况,以及一些他无意中得到的报纸,从上边他获取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当然,这些本身并不具有特别的意义。他只是想要说明,时代的巨轮向前碾压式的发展,未来的未来是大概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曾见到过的新局面。
他下定决心从国企内离开,有一些因素来自于廖小茹,另一些原因则是在于自己的判断。
他曾见识过世界的广大,内心深处便有一种想要过上真正的好日子的信念。
“看着吧,我们俩一起努力,肯定可以。”邵大河扒拉了几口面条,呼噜呼噜的快速喝完。
廖小茹已经把他送过来的夹肉烧饼,送回到了他手上:“吃吧。”
“留给你晚上吃,我喝糊涂面条就足够了。”他笑了笑。
廖小茹却把烧饼夹肉硬是塞到他的手上:“我只说我们得节俭点,攒小钱办大事,这也没什么不对呀。不过,我的意思是说适当节俭,不是不让你吃,你别理解岔了。”
“恩。”邵大河笑呵呵的接了回来,往嘴里送。
烧饼夹肉是真的香,肉已经卤的很入味,又加了小葱和芫荽,香醋、酱油和香油拌了拌,那滋味简直绝了。
邵大河和廖小茹从前都是最喜欢这个,只是不太容易吃的到。那时候食堂的小窗口偶尔会有卖,邵大河就攒粮票给她买,但只够一个,每次都是一路小跑的给她送来,催着她吃。而那时,廖小茹每天都吃不饱,很饿很饿,十个烧饼都能一口气吃下去,可是烧饼夹肉就那么多,她做不到自己吃邵大河看,就推脱说自己胃口小,吃不下这么多,非要拿刀子在中间一切为二,还要把卤肉悄悄多往他那边塞一些,看着他大快朵颐,她的心情也是极好的。
如今日子好过了一些,烧饼夹肉之外还可以加一碗糊涂面了。
吃的饱饱的胃,让人十分的满足。
她眯着眼,一口接着一口,脑子里全都是邵大河所说的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未来。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完了以后,就去倒了两杯水,给她晾一杯,自己捧着一杯慢慢喝。
下午的生意,比下午更加的差,好半天才会看到一两个人从铺面前走过,而每一家铺面之内的店员,全都在眼巴巴的看着,希望那些客人能够直接走进自己家的店面里来,或多或少买些东西。
廖小茹连吃东西都忘记了,目光就跟着那几个客人走,虽然她这边的小饰品闪闪亮亮,很是吸引人的眼球,但她们也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两眼,便直接朝着楼上走去。
“唉,怎么就不来呢?我这儿有很好看的项链、耳环和小戒指啊,穿漂亮的衣服也要有漂亮的配饰才能看起来很有档次的嘛。”
邵大河看她一脸不甘心,都恨不得冲上去把客人们强拉进来了,那小表情实在是有意思。
他抬起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别看了,人都走了,”
“咱家的生意要是再这样子下去,真是不好干了。”廖小茹趴在了柜台上。
“不好干,那就别干了。”
邵大河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廖小茹都给惊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听不懂。
“意思是,饰品、箱包、鞋帽和服装、日用百货这一些,目前面临的困境都是一样的。”邵大河在地上摆着两只小板凳,坐下来,也让她跟着一起,“在铺面开业之前,我已经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样子的状况,这座小商品批发城的规模有限,货源地主要依赖于南方的一些工厂,也就是说大家的货品都差不多,没有太多吸引人眼球的地方。但优点在于,地址位于火车站附近,铁路沿线四通八达,连接了周围的县市,大家来上货,只需要下了火车,步行就可以到达,采购好了货物之后,也不用耽搁时间,直接背着去火车站就可以直接回家。”
邵大河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可是,要形成大规模的货物批发、零售场所,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才行,我的意思是,需要时间让那些大大小小的客商知道可以在这里上货,来了几次后感觉不错,慢慢习惯了选择这里,小商品批发市场这边才会形成稳定的客源,整个过程最起码是要用一到三年的时间,在这段期间,无论是商场还是咱们这些卖家,都得有一些耐心。”
“一年到三年,这么久啊。”廖小茹更加上火了。
“比较保守的估计。”邵大河捏了下她的脸颊,“别难受,现在困难说完了,我说一说最近想到的办法吧。”
廖小茹的眼睛,再次闪闪发亮。邵大河的脑子有多活,她可是见识过的,若是还有别的解决办法,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目前每天走进商场的顾客也不算少,火车站周围的几家大商场,虽然货品齐全,质量上乘,但在价格上没有优势,而在咱们这边,毕竟专注做的是批发,很多商家目前是三件、五件就可以走批发价,还是引来了不少市内的顾客,她们可以几位同事、家人、朋友、邻居凑到一起,买同样的货品,数量够了,价格也就下去了。就是倚靠这一点,一天之中总有几个时间段,客人很多,但成交不多。”
廖小茹若有所悟:“所以这段时间,你不在铺子里盯着,上上下下的走来走去,东家呆呆,西家聊聊,目的就是在做这个?”
“观察,确定,得出总结。”邵大河看她只顾着听,连水都忘了喝,便直接把水杯端起来送了过去。
“你继续啊,别停。”廖小茹已经来了兴致,催着他继续讲。
“我得出的结论是,不论咱们现在卖什么货品,面临的局面都是差不多的。其实买女士喜欢的装饰品,这个思路并没有错,很多女的喜欢,将来走货的速度也不会慢。咱们的难点在于,怎么支撑到顾客全都认可这件事的时候。”
廖小茹好像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似的,听的一愣一愣的。
“你想到解决办法了,对吗?”她虽然发出的是疑问句,实际上竟然有些笃定。
“咱们的这个铺面,中间不是有那么个梁柱嘛……”邵大河朝着身后指了过去。
廖小茹傻傻的点头:“是啊,当时就是因为有这根柱子,不是一整片开阔的区域,价格上才会低了一些。”虽然说看上去的确不太美观,可如果没了这根柱子,就没了优惠,他们两个好不容易凑出来的钱只够支付优惠后的价格,哪怕再多出一点点,都承担不起了。
别人看梁柱,是风水不好,是扎眼。
可每次廖小茹看见,是亲切,是庆幸。
邵大河真正的用意,显然并不仅仅是在梁柱本身。
他沿着方位,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我们这几天,把铺面沿着梁柱一分为二。”
“为什么?”廖小茹更加的不解。
“小饰品的生意,用比较小的那一部分空间,柜台完全不要,只沿着墙壁做陈列架,争取把所有的货物全挂在墙上,再买几面镜子,放在中间作为间隔,这样子做的好处是,当顾客进门的时候,不需要让人去柜台里拿他想要物品,而可以自己靠近货品,随意选择,试戴。少了等待的时间,多了几分随意,会大大的增加成交的可能。”他怕廖小茹不同意,又换了种说法,“这就和当时咱们在街边摆摊是一样的,试着试着才会有感觉,单单是看就差那么点意思。”
“可是,现在放在柜台里,既整齐又整洁,客人需要看什么,我就给拿什么,不是也差不多吗?”廖小茹指着那些漂亮的柜台,有些心疼,“这些柜台可是花了不少钱做出来的呢,直接不用了,多可惜啊。”
邵大河听完,发现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瞬时笑了起来:“柜台还有用。”
“什么用?”
邵大河指着另外一边更大的区域:“把柜台重新改一下,摆在这边。”
“你打算做什么?”廖小茹越听越糊涂。
“做个小卖部。”
“小卖部?!”这种突发奇想,委实令人惊讶。廖小茹不明所以,重复了两次,“邵大河,你在小商品批发市场花那么多钱买了一个铺面,你不卖衣服不卖包,不卖饰品不卖袜子,你开个小卖部?”
邵大河无比肯定的点头,“卖烟,卖水,卖吃卖喝,卖煮玉米,烤红薯。总之什么能捧起来就吃端起来就喝,拿着边走边吃的这些,咱们都卖。”
“这不是小吃店吗?”廖小茹好像是有点明白了,但其实也不是很懂。
“不是小吃店,咱们没有后厨,那个太麻烦了,要请厨师还要办营业执照,而且也和整个商场的营业项目不符,会很麻烦。我没只做小卖部,来来往往的顾客需要吃点什么,咱就整点什么。比如说,夏天的时候,用凉水冰镇点汽水,整点雪糕,冬天的时候卖卖茶叶蛋,煮玉米,来买货的顾客可以走一圈没看中什么空手而归,但只要他感觉到又饿又渴,还想省点钱凑合一顿,咱们家的生意就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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