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长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他的神情无比的认真。
“清然是突然决定去郑州的那所大学,临走之前都没透风声,我和他爸一直以为,她是在准备出国。”
“出国?”邵长江完全不太理解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是的,我和他爸希望她能够去美国继续深造,在学术上取得更大的成就。国家在发展,所缺的正是高学识的人才,我们清然的头脑极其聪明,对于语言方面的天赋比较高,外语一直都没丢下,学的非常好,这样子的她,去申请一座国外更好的大学来继续学业,完全没有问题。事实上,在她读书大二的时候,我和你白叔就有意识的在跟她聊起来这个规划,那时候,清然是赞同这种想法。中国需要西方先进的知识,只有一批真正具有爱国心,且学习能力强的高级人才走出去,才有望在未来,将我们国家所紧缺的知识带回来。”
“可是,清然去了郑州,其实郑州的大学有也很不错的,像清然那么聪明的女孩,不管在哪里,她都能发光发热,取得巨大的成就。”邵长江的手掌心里捏着的全都是汗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就是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他忽然觉得腿很软,连呼吸都变的急促。
下意识的朝着不远处的那一处橘色的灯光看了过去,的确是白清然的房间,她就在那里呢。
邵长江的心情稍微安定,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来:“这件事,还是得看清然自己是怎么想的。”
“一个人,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有很好的天赋就不能够浪费,这是我和你白叔共同的观点。我们老白家的孩子,不能养成了废物,能有多大力,那就使上多大的能力,畏难畏苦,那是不行的。”白庚妻子平时就是个慈爱可亲的老母亲,可一旦聊起了这些正事,她的语气、表情就全都变了。
邵长江这下是连笑容都撑不住了。
实在无法违心的说出附和的话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姨,我去找清然说几句,然后我就得回学校去了,那边宿舍有门禁,回的太晚进不去。”
白庚妻子摇了摇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清然是要准备去美国继续深造的。”
“姨,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很久没见到她了,闲聊几句而已。”邵长江明显是误会了,他敏感的站起了身体,整个人局促不安。
但,非常坚持。
“孩子,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白庚妻子叹了口气,“清然已经出发前往美国。”
“什么时候去的?”
“今天。”
邵长江的脑子里,响起了轰隆隆的炸响。
他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怀疑自己听到的全都是自己脑子里臆想出来的幻觉。
于是,他又望向了白清然的卧室方向,手抬起来,指了指……
“喔,她收拾好行李,屋子里就乱糟糟的,你来之前,我本是想过去打扫一下,就没关。”
邵长江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被谁给扔进了冰窖里,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从外边的皮肤到体内的血液,一下子冻僵硬住了。
他的感觉,无比的难受。
这会儿脸色煞白煞白,就连白庚妻子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长江,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邵长江摇了摇头,嘴唇颤抖了几下,勉强的把想要说的话给表达完整了。
“姨,你说清然是今天出发?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三、四个小时了吧,她哥送她去的机场,晚上八点钟的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应该就起飞了。”白庚妻子也有些郁闷,嘴里碎碎念着,“本来我是想去送她的,可晚上还有其他的事,也就没去了。不瞒你说啊孩子,其实我心里边是很担心的,但我知道,孩子大了,老拘着、绑着、限制着,那肯定是没出息的,就得放手让她去飞,相信她一定能越飞越高,做家长的哪能没有这点觉悟呢?我家几个孩子都是最最优秀的,当妈妈的,哪能拖后腿。”
邵长江慌慌张张的站起来,他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没去过北京的机场,不知道那是在哪里,也不知道得怎么过去。
他脑子里却是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过去,立即赶过去。
还有一个小时呢,没准还能拦下她。
他不想让她出国,不想让她离开。
她甚至还没做出好好的道别,怎么能带着对他的失望,一声不吭的去到一个他根本到达不了地方?如果真去了美国,哪怕是要通信,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上地址。
“长江?你这孩子,突然这是怎么了?你要走了?你打算回学校了?”
白庚妻子跟在后,追了出来。
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耳边已经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轮胎与地面紧急摩擦所发出来的声响,真是令人不安。
“遭了。”白庚妻子立即快速跑。
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自家的门口,而邵长江就坐在了车子的正前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撞到,他的表情呆呆的。
从车上走下来一位年轻的男人,腰身笔挺,身上带着雷厉风行的气质。
他皱着眉,快步的走到车头处,看着还回不过神来的邵长江:“你没事吧?”
白庚妻子已经冲了过来:“道然,你怎么开车的?叫你开慢点开慢点,你就是不听!你在胡同里开那么快,多容易发生危险啊。”
这个男人就是临时休假,从部队上返回家中的白家长子白道然。
被老妈骂了一顿,白道然挑了挑眉毛:“妈,这个是咱家的客人?我看他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他就是长江,你爸不是跟你提起过,是你崔叔介绍认识的那个孩子,现在出息了,考来北京读大学了。”
“哪个大学?”白道然明显是想到了什么。
“好像是北京工业大学吧。”
白庚妻子很是不耐烦,都是这种时候了,还急着查问什么呢。
见邵长江始终一动不动,她干脆弯腰去扶他。
结果,才一碰触到了他,邵长江立即跟触电了似得,扶着小汽车站起来:“姨,我没事,我没撞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谁也拦不住他,就那么着急火燎的往胡同外走。
“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白庚妻子也没多想,喃喃的念了一句。
白道然心里却是想到了什么,他坐回到了小汽车上,“妈,我去送一下他。”
“好吧,这个点儿公交车的人是挺多,你把那孩子送回学校后就直接回家,可别到处去乱跑。休假也没几天,天天都在外边,当妈的反而抓不到你的人影,这个简直是离谱。”
白道然好脾气的应着。
小汽车的速度毕竟是快,邵长江还没到胡同口,就被追上了。
白道然是一脚刹车,停在他面前:“喂,同学,上车吧,我送你。”
邵长江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的脸他是认识的,就在白家的相框里摆着呢,家庭合照里,他都是单手抱着或者搂着白清然,参与了女孩人生里的每一个重要阶段。
若是心情好的时候,邵长江一定愿意多聊几句。
但现在,他真的烦躁透了,谁都不想搭理,更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他闷声闷气的说:“不用了。”
“我是白清然的大哥,我叫白道然。我有话要对你说,上车!”
从军人的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容质疑的语气,带了一种莫名强势的感觉。
邵长江心里边不舒服,但最终还是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北京工业大学是吧,我知道在哪里,毕竟今天已经……”白道然发动了汽车。
“不回学校,我想去机场,你愿意送我吗?”邵长江盯着他的眼睛,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想法,白道然并不意外。不过让他有点感兴趣的是,邵长江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提出来要求。
果然,有几分勇气。
他的神情和缓了不少:“去机场做什么?拦住我妹妹,不让她上飞机?”
邵长江便憋着呼吸,不回答。
“还有一小时起飞,你现在就算是赶去机场,也根本拦不住她。因为要上飞机的话,需要过一道安检。安检,就是安全检查,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道屏障,过了安检以后,外边的人进不去,里边的人也不方便出来,而且两块区域没有能够直接交流的通道。你没有机票,到了机场你也过不了安检,不过去安检你就见不到白清然。更别提,提前四十分钟,旅客就要登机了。你哪怕在飞机起飞前提前赶到,白清然也早就坐在封闭好的飞机里,划入跑道准备起飞。你们,根本见不到面。邵长江,你别浪费时间了。”
邵长江抬起手,在开始闷疼的心脏位置,使劲的揉了几把。
他有种想要大声咆哮的冲动,告诉身旁的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他要去,他就是要去。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拦不下她?
可是,心底里又有个声音在冷静的告诉他,白道然所讲的每个字,都是正确的。
赶不上了,拦不下了。
他如果到了北京,立即就来,是肯定能跟白清然见到的。
可他的心底里,偏偏是还有些小小的骄傲。
总觉得,不能显得那么多急切。
既然已来到北京,那就等等,再等等。
何时做出一个悠闲不在意的姿态,他再突然出现到了白清然的面前,显得没那么刻意。
也就是这么点莫名其妙的面子,他错过了与她的告别。
憋屈!真的憋屈!
“你喜欢我妹妹?”白道然忽然问。
邵长江低着头,一动不动,好像没听到。
但白道然已敏锐的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着的,看上去非常的不自然。
“我妹妹非常优秀,人也长的漂亮,方方面面都超过普通女孩子很多,你会喜欢这也是很正常。”白道然开着车,嘴上不住的夸。
不过,话锋一转,白道然又说道:“优秀美丽的女孩谁不喜欢呢?从小到大,明里暗里表达追求的男人多了,可是,各方面的条件再好,依然还是入不了我妹妹的眼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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