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思念之情不可抑

他属于天生优越感比较强的那种人,生活的环境比较好,穿着个牛仔裤白衬衫,看上去比较时尚。

一住进来,就开始张罗着要选宿舍长的事,还一个劲儿的提醒,最好不要跟别的宿舍那样,用年龄来区分,评出个什么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的……

这也太老土了。

每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何必非要用家庭生活里的那一套呢?

大家全都是亲切的同志,不如就称呼彼此的姓名,建立一种平凡却不庸俗的同学情谊。

既然是集体生活,那就不可以没有秩序。

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健全的宿舍内共同生活制度,比如说要有宿舍长,要有副宿舍长,要有值班表,排出顺序来负责公共区域的卫生打扫,另外还要有负责监督、检查和记分的同学,大家各司其职,共同努力,这样才能形成一种良性的秩序,在未来几年的生活里,秩序分明的宿舍环境,会给大家带来更多愉快生活,减少不必要的矛盾。

蒋学友滔滔不绝,从拎着行李进门之后,嘴巴就没停过。

一开始大家还在听他讲话,后来发现这人的表达欲委实是太过于旺盛,就干脆生出敷衍的态度,随他去了。

蒋学友见自己没有做到一呼百应,倒也并不气馁。他开始选择挨个游说,各个击破的方式。但他觉得化学系的这两个看起来就有点古板,沟通起来存在一定的障碍,便先去找中文系的几个先聊了起来。那边人多,而且比较爱张口讲话,若是他们同意自己的建议,那么少数服从多数,接下来的事就好办的多。

铺位是事先分配好的,每张床上都写有自己的名字,这个倒是没有争议。不过也有人觉得下铺方便些,不愿意睡上铺,那么私底下商量着处理,这件事问题也不很大。

邵长江的铺位是在宿舍最门口那张,还是个上铺,门一打开,挡住了大半。

而男生宿舍的门,通常都是一直开启的状态,这就形成了一个比较隐私的空间,看书时不被打扰。

邵长江对这个位置很满意。

宿舍里边热热闹闹,大家都在聊天,他却并不急于想去跟他们搞好关系,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事实上,邵长江对任何事都没兴趣,自从来到北京以后,他的脑子里一直乱糟糟的,这座城市依然让他有强烈的陌生感,于是,他便极希望在这陌生当中,寻找到一丝丝的温暖。

白清然,你在哪儿?

邵长江抱着课本,眼睛盯着上边的汉字,可是尝试了很久之后,依然还是不行。

所有的文字都在与他作对,一起跳着舞,一起兴高采烈的摇摆,拒绝让他沉浸于学习之中麻痹自己。

邵长江终于意识到,已经来到了这里,便不再是他能逃避的了的。他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全都在叫嚣着、催促着。它们让他快点去找白清然,讨好她,得到她的原谅,并且在两厢情愿的基础之上,建立一种长期的、稳定的、极其令人期待的关系。

他猛然间坐了起来。

下铺住着的是个黑瘦的男孩,有点驼背,皮肤也很粗糙,但是眼睛贼亮,看上去极其有神。他的名字就叫程亮,来自广西,说话里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极其惹爱文学,尤爱诗歌,手上永远握着书籍,床头永远摆着诗册,他介绍的时候说自己一天不吃饭可以,一天不读诗就浑身痒痒,茶不思饭不香。

“那种感觉,好像是失恋,当那梳着麻花辫的姑娘看过来时,你的眼看到的是繁星璀璨,是银河浩荡,可那姑娘转过头去又看了别人,你便觉得一眼千年度过,万载黄沙倾流,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心里边已与她走过了三生三世。”

嗯,讲不出三句话,必然是要动情的吟诵一首诗。偏偏程亮普通话的发言非常不标准,他自动情之时,可再优美的语音从他口中讲出,都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宿舍内,还有人没憋住笑,明显是完全没有适应跟一位热爱热歌的舍友住在一起。

程亮也不恼,哪怕没有同好,他也要坚持自我。

吟诗之后,又沉默的收拾着自己的下铺。

他的行李带来的不多,不像北方人那样铺了一层又一层,喜欢睡在松软的被褥里。

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他直接在床铺的木板上,铺了一张草席,一条被单,还有一只小小的枕头。枕头周围,却是叠放起来的书本,一层又一层,最少有几十本。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将这些书,千里迢迢的从广西那么远的地方运到北京的。

见邵长江从上铺爬了下来,程亮就笑着问:“你要出去呀?”

邵长江琢磨了几秒钟才明白他的意思,便笑了笑:“我出去走一走,屋子里有点闷。”

程亮立即点头:“的确是闷闷的喔,不过很热闹的喔,等会要选宿舍长喔,你要记得早点回来的喔,不然要错过了喔。”

邵长江心里想,这位看来还是个很亲切关爱的诗人呢。只是没说一句话的末尾都要加个拖长的“喔”字,一时间听着还不很习惯。

对方已不吝惜的在表达着善意,他当然也不会没有反应。

“好的,我尽量会赶回来的。”

校园内,仍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新生陆续入学,还要再持续一到两天。

每一个新生周围,总会跟着一个对学校比较了解的师兄或者师姐,负责来做迎新的引导工作。

邵长江有点分神的想,好像有一次来北京,白庚的妻子就告诉他,说是白清然没在家,是去学校里准备迎接新生的工作了,她当时还没毕业,是学校的学生会里的成员,对于学校里一年一度的迎新大事,当然是要全程参与的。

如果不是白清然已经毕业了,他还真的很想去报考她所在的学校呢,不为别的,单单是想到能被白清然亲自迎到学校里去,跟着他一起,畅游学校的美好风光,这种感觉就非常让人觉得期待了。

邵长江走着走着,突然停在了那里。

他攥住了拳头,低声喃喃:“不能再这样了,得想个办法才行。”

脑海里,不管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或者期待着什么,每一个念头,最终都是会不受控的转到白清然的身上去。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怂恿着,恳求着……它们要他去找白清然,立即马上就是现在,一刻都不能拖延了。

他的那点可笑的矜持自尊,在这股澎湃的思念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邵长江的心里边其实是有点想要放缓了节奏的意思,然而,他对自己的自制力还是判断错误。

几乎是“现在去见白清然”这样的念头一出现,他便再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脚。

管他时机对不对,管他有什么不恰当,他已经很久没见她了,都已到了北京,距离她只有半座城的距离,他还在等什么?还要等多久?

邵长江快步的往学校外走去,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去白家的公共汽车,他要立即出发……

而邵长江并不清楚的是,他才离开没多久,男生宿舍楼下便停下了一部小汽车,从上边走下来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黑发披肩,眉目极其清秀。

宿舍内进进出出的大男孩们看到了她,目光都是惊艳了的,不好意思去直接看她,但又忍不住的想要去偷看她。

女孩拉住了一名男同学,“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去化学系的新生宿舍帮我找个人,他叫邵长江,是今年的新生。”

……

邵长江是在一个小时后,来到了白家住着的那条胡同的,两年多了,这里似乎没见有多大的变化,迎面遇到的也都是些面孔似曾相识的老邻居,他并不认识,可他感到亲切。

是的,有关于白清然的一切,他都觉得亲切舒服。

少年人的心啊,热烈的跳跃着。

远远的,他都已经能瞧见白家的两扇红漆大门了,邵长江屏住了呼吸,掂了掂临时在小店里买了一袋青苹果,他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到了跟前,才要敲门,就有人从里边把门给打开了。

露脸的人是白庚的妻子,白清然的妈妈。

突然见到了邵长江,白庚妻子有点惊讶,转而变为欣喜:“长江,你怎么来北京了呀?”

邵长江挺直了腰板,极力的要表现出若无其事的平淡,但其实还是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欣喜。

“姨,我考上大学,来北京读书了。”

白庚妻子又是一愣,可转眼间情绪就更加高昂了起来:“真的呀,长江,你考上的是哪个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等到邵长江一一作答,白庚妻子笑容满面,一边把邵长江给迎进去,一边不住口的夸:“这场高考不亚于是千军万马去挤独木桥,你能考上实在是太厉害了,姨果然没看错你,你真是有出息,你爹娘和老崔他们肯定骄傲极了,对了,你出来读书,工作怎么办?辞职了?”

“我是厂里的定向委培生,学的也是跟冶炼相关的专业,等学成之后,我还是要回去原厂工作的。”邵长江一一作答,他明显是有点心不在焉,眼神一直朝着院子里的那间房子悄悄的瞄。

那是,白清然的卧室。

灯亮着,她果然在家。

邵长江的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激动。

不过,他还是乖乖的跟在了白庚妻子的身后,被她给让进了客厅里去讲话。

白庚没有在家,最近单位的事情多,经常加班,不定时还要出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白庚妻子与邵长江闲聊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问他有没有吃完饭,说着就要站起来替他去煮一碗面。

邵长江连忙说自己在学校食堂内吃过了才来的,根本不饿,让她不要忙。

白庚妻子眉开眼笑,就又拉着他聊了好一阵子。

在此期间白清然一直都没走出来。

邵长江有些分神的想,是不是她在看书,或者在做什么研究,根本没注意到家里边来客人了?

又或者,白清然其实早已知道他来了,只是心里边窝火,仍在生气,所以就干脆不出来见他。

不论是哪一点,邵长江心里都觉得有点点失落。

外边天都黑透了,他跟白庚妻子也聊了一个多小时,把能说的话题全说完了,口干舌燥,已不知道再说什么。

邵长江觉得这么下去,并不是办法。

他把心一横,试探性的问:“姨,清然放暑假了吧?”

白庚妻子点了下头,神情之间有点犹豫,似乎是在琢磨有些话能不能说。

邵长江并不懂得这种犹豫代表的是什么,他故作轻松的笑:“我真没想到,清然毕业后会选择去郑州的大学做老师,那次突然与她见到,我心里边十分的意外。不过,以后倒也很方便,我寒暑假回家的时候,可以帮您给清然带东西过去。”

“你还不知道吧?”白庚妻子开了口。

“什么?”邵长江对于这种突然到来的凝重,竟是有点担忧起来。

“看来是不知道了。”白庚妻子叹了口气,“长江,你也不是外人,有些事跟你说一下也是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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