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大河佯装生气,刮了下她的鼻子:“你现在是要打算倒打一耙了吗?明明是你理亏,我没去找你麻烦已经很不错了,你竟然试图把责任先砸在我身上?怎么?难道你觉得这样,就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进而在我们的关系里,为所欲为了吗?廖小茹同志,我告诉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说完,他把手上一直拎着的黑色皮兜子,往她的怀里一塞。
又夺过了她手上的钥匙,气呼呼的说:“等会进去再跟你算总账。”
廖小茹发现,总爱细皮笑脸的邵大河发起火来,她竟然连呼吸都停止了。
有点担心。
有点害怕。
还有点点小动心。
院门的大铁锁,应声而落。
邵大河进她家,比走进自己的家里还要顺溜。
反而是廖小茹,跟在了身后,手上的黑兜子还挺沉,也不知道他在里边装了什么。
进了屋,邵大河立即指挥她去烧水煮面,他还指明了要吃蒜汁捞面条,鸡蛋得多放几个,因为他最近一直在外头跑,饥一顿泡一顿,吃不好睡不好,急需要补充营养。
要是不提这个,廖小茹还没觉得有什么。
听到他说这些,顿时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想要当场质问一番,他的去处了。
也是忍了再忍,才暂时克制了下来 ,先去给他煮面了。
用一个家里边最大的碗装着面,廖小茹还在面上边,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番茄西红柿。他喜欢的蒜汁,当然也得多多的放,正好家里边还有一瓶很正宗的山西老陈醋,廖小茹知道他很喜欢,就用小碗装着,拌了点切碎的辣椒,一起送到了桌前。
邵大河洗了一把脸,回来一看,好吃的已经摆好了。
他顿时又惊又喜,闻着味儿都直咽口水。
“看着都要馋死了。”
等吃了一大口进肚,他忍不住舒心的吐出一口浊气,“就是这个味儿!太香了!”
廖小茹有点嫌弃的扇了扇手掌:“吃蒜面条的时候别说话,太冲了这个味儿,臭男人爱吃臭大蒜,整个一个臭上加臭。”
邵大河非常不要脸的冲她哈了口气。
廖小茹被那一股铺面而来的蒜味,熏的脑壳发晕,她赶紧站了起来,躲到了距离最远的一张椅子上, 拒绝靠近。
对于她的躲闪,邵大河显然也是办法破防。
“我的那个黑包呢?进门之前,让你拿着来的,廖小茹同志,你给藏到哪里去了呀?赶紧给我交出来。”
廖小茹直接气乐了:“谁藏你的破包了?不就在门口挂着呢吗?我才不稀罕呢。”
邵大河口齿不清的说:“你赶紧拿下来,打开看看,里边有什么?”
廖小茹抓起一把蒲扇,慢悠悠的冲着自己轻轻扇。
“可别,你的包,我不能动,万一沾包赖,碰一下就说丢了东西,非要我来赔偿、负责,那我不冤枉死了。不行不行,这种给自己挖坑的事,我是坚决不能做的。”
嘴上是这么说,身体也确实没懂。
但狡黠的一双眼,可是悄悄的盯着邵大河呢,就等着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邵大河是更加的沉得住气,天大地大,都没有他手里捧着的一碗蒜汁面条更大。
他呼噜噜的连吃了几口,眼看着面碗从满满当当,就只剩下了一个底。
“廖小茹同志,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要去商场物业那里交钱买铺了?”
廖小茹突然反应过来了。
她的动作,那叫一个迅速,嗖的就朝着黑包冲了过去,捧回来的时候,从里边传递出来的沉甸甸的感觉,真令她感到激动。
“打开吧。”邵大河宛若像个土财主似得,趾高气昂的吩咐。
廖小茹在这种时刻,真是懒得跟他计较了。
本就着急,哪里还能忍的下去。
把黑皮包放在腿上,捏着拉锁,小心翼翼的拉开。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件带花边的衣服,一看就是女士穿的,因为颜色非常的红,比过年的时候,贴在门口的春联纸还要鲜艳些。
展开来看,原来是一条红裙子,带着白色的波点,太好看了。
“给你带回来的礼物,要不要现在就去试试?我觉得你穿着肯定好看。”邵大河献宝似得说。
“是裙子吗?很好看的呀。”廖小茹有点高兴,可更多的还是失落。
原来是裙子,她还以为是钱呢。
看来,邵大河也是没有凑到了那么多的现金,才会弄了一条裙子回来,想要堵住她的嘴巴,让她不好意思抱怨发火的吗?
廖小茹抱紧了裙子,鼓足了勇气,轻声的说:“铺面那边的钱,不太好凑吧?”
邵大河双手一僵,本来是端起了面碗,打算把剩下的几根面条,用面汤搅一搅,一口气全给喝下去呢。
但当他听见了廖小茹问的这个话,就忘了自己打算要做什么。
“是不太容易。”
碗放下,他盯着看浑浊的面汤,“一穷二白的家庭,没有祖产继承,也没有多厉害的亲戚朋友可以借,短短的时间得凑那么多,实在是……”
他心里边环绕着许多的念头,最后还是决定,秉承着别浪费一粒粮食的好传统,还得把碗里剩下的这些全都喝光了。
唯有如此,他才能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似得,踏实了心情,来跟廖小茹讲话。
呼噜呼噜……
他大口大口的往下咽。
眼神不再落到廖小茹的那边,仿佛是在逃避。
廖小茹算是彻底明白了,心中猜测邵大河肯定是没凑够钱,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讲。所以一路过来,他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敢往正事上边引。
她强扯出了一抹笑容,假装自己也不是特别的在乎。
“好吧,凑不到也不能硬凑,至少咱们是努力过了。但我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能丢,我们仍是要想个办法,尽量跟得上发展的节奏,不要错过了入场的机会。”
她没有去看邵大河,因为不想让自己压抑不住的失望情绪传染到了他的身上。
“买不了铺子,咱们就先租一个吧,虽然说商场那边拿出来出租的位置,普遍不怎么好,但做生意这件事,也不仅仅是看位置怎么用,还得靠自己去好好经营。”
邵大河边听,边跟着使劲的点头:“你说的特别有道理,快点,把你的生意经好好的掏一掏,也让我长长见识,好好的学一学。”
廖小茹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呢,有些不高兴,轻捶了他一下。
结果被邵大河捏住了手腕,拉住她的手后,不客气的往掌心里一攥。
“才认识你的时候,总是觉得你这个女娃娃实在是厉害的很,又会讲外国人的话,又懂的当老师教人。砂轮厂是从矬子里拔大个, 普遍是没有文化的大老粗,硬是挑了些认识字的,就交给了你,非让你也教会他们去讲外国话。这个任务,多难完成啊?面对的是一群比熊孩子更加调皮捣蛋的大男人们,讲轻了他们看不起,讲重了他们又听不懂。可你就是厉害的很,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出来,最后还是圆满的达成了预期任务,给砂轮厂培养出了那么多可以应付国外环境,去把别人家的先进技术给学回来为己所用的人才。廖小茹,虽然那些人嘴上不说,但心里边哪个不是在佩服你呢!换成了是别人,他们行吗?他们做的到吗?”
邵大河摇了摇手指:“不行,绝对不行,都不是那块材料。”
哪怕廖小茹真的是很清楚,他是在宽慰自己,才讲了这么长长的一段。
但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被邵大河给温暖到了。
砂轮厂的许多人,因为她个人的家庭成分问题,天然的将她归类为到敌对阵营之中去。即使她做的再好,大家也仍是不认可的。
该瞧不起,还是瞧不起。
做出了成绩,也要被强按下去,把功劳全让给了别人,过后连提都不能提。
她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不过是全压在心里边不说不提,也不准自己去想罢了。
而今,邵大河突然讲起了这些, 廖小茹心底里的死结,一下就散开了。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还没涌出来,就被她硬憋回去的泪水,用最最轻松的语气说:“都已经从那边离开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呢?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不能干涉别人的想法,也不想再为别人脑子里的认知念头,去难为我自己了。邵大河,你是我的知己,你懂我,我很高兴。”
是真的,特别的高兴。
她真的很庆幸,生命里有这么一个睿智聪明的男人,她参与了他的成长,并且为他所认可。
“廖小茹同志,既然是你是这么的厉害,我决定,等到铺子开起来的时候,由你来做经理,全权处理铺子里的所有经营活动。我的全部身家,包括娶老婆的本钱,就全交给你了。如果你赚钱了,我就可以立刻跟喜欢的姑娘求婚,今年登记,明年生娃,后年做孩子他爹,一点都不浪费这好时光。”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但如果你么用赚钱,把我的老婆本全压在店铺里动弹不得,那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可得把自己赔给我。”
“什么呀?你说什么呢?”廖小茹要被他绕来绕去讲的话,给绕到蒙圈了。
“黑包里还有东西呢,你继续看,就知道我说什么了。”
茶杯里,有廖小茹在煮面条之前,就给他泡好的茶水。
吃饱喝足之后,轻轻喝上一口,入口温热,甭提多舒服。
茶是粗茶,并不讲究,两块钱都能买来一大包了。
但以为这杯茶放在这里,时机刚刚好。
他喝下去的时候,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杯绝对是他这辈子所喝过的茶水里,最最好喝的那一杯。
终身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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