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作为母亲应给予的信任

残阳似血。

在夜未降临以前,炙热的释放着最后的光芒。

李秀珍被视线所及内的天空,刺激的哭的更加厉害了。

在家里,当着小女儿的面儿,她不敢哭,也不能哭,生怕吓到了孩子。

等明天,邵中诚回来时,面对丈夫时,她更是要不动声色,将所有的情绪全给掩饰妥当,绝对不能让邵中诚知道他的大儿子,这一次又做了什么样的事。

那饼干盒子里,装着的是两叠钱。她当时跟邵大河说的清清楚楚,一叠是他参加工作以后交回到家里的钱,李秀珍给攒着,一分不花,留着将来什么时候拍上了大用处。而另一叠,是他弟弟攒的,也跟邵大河一样,邵长江从参加工作之后,平时吃住全在铝厂,工资、奖金和厂里年节时给的各种福利,他几乎都没自己用过,全都拿回家里来,交给李秀珍了。

可现在,邵大河拿走了自己的那一份还不算,竟然连邵长江的继续也都卷跑了。

李秀珍发现之后,立即追了上去,她当时气炸了肺,一路想着如果找到了邵大河,非得上前狠狠的抽他几个大耳刮子不可。

怎么就变的那么不懂事,而且是越来越不懂事。

他哪儿来的那么大的胆子,连从家里边偷钱的事都做了。

那么多钱啊,他一口气全拿走了,这是打算要去做什么?

李秀珍满脑子想的都是邵大河疯了,一定是疯了。出了一趟国,她那个乖巧懂事、勤奋积极的好孩子就像是丢掉了似得,回来的这个,话特别少,做事特别狠。

不顾爹妈,不顾兄弟。

胆大包天,把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给做绝了、做尽了。

她追出去老远老远,没找到他的人。

又去砂轮厂里,原本跟他要好的那一帮朋友里问了再问,就想知道他现在是住在哪里,跟什么人搅在一起。

但是,竟然根本没有人知道更加具体的消息。

即使是过去的好哥们,还有一起跟邵大河楚国的那些个职工,也说很久没见到邵大河了 。

他从砂轮厂离开,也就彻底的与这座厂做出了告别。

李秀珍从中午找到了晚上,找的昏天暗地,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她回到家里以后,便觉得头重脚轻,好像整个人都失了魂似得。

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如果不是发现小女儿快要被这个状态的自己给吓着了,李秀珍还无法强迫自己从那种失望和难堪之中回神呢。

一路走,一路哭。

等到了蒋婶主管的饭点门前时,李秀珍已经没有眼泪,只剩下红彤彤的眼眶了。

还是旧时工作的小饭馆所在的位置,但如今旧貌换新颜,已不复见记忆中的模样,变成了真真正正能承担起接待任务的大饭店了。

门口处,还站着长的极其好看的迎宾小姐了,她的身上,斜挎戴着一条红标语,上边写着:欢迎光景迎宾大饭店。

“阿姨,您来用餐吗?是哪一桌的客人呀?”

迎宾小姐的面孔陌生的很,显然是新招来的,并不认识李秀珍。

李秀珍瞬时局促不安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很多事早已变的不大一样,迎宾大饭店与她曾经上班过的那个小饭店完全是两码事。

她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托熟人买一块羊肉呢?

“我……我没事,我这就走。”

还没走几步,就被另一个眼尖的同事给看到了。

她一个健步,从门内冲了出来,抓着李秀珍说个不停。

李秀珍一边应,一边看着那个迎宾小姐。

迎宾小姐只是露出好奇的眼神,见是熟人,倒也没有阻止李秀珍被老同事给拉了进去。

尽管李秀珍一再说不想打扰蒋婶,最后却依然还是来到了蒋婶的办公室内。

如今的蒋婶已非昔日那个大婶的模样,她穿着漂亮的长裙,脚上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头发烫着时髦的发型,甚至还涂了口红,嘴上看起来红彤彤的,很醒目。

李秀珍记得自己是快一年没见过蒋婶了,倒是老蒋来过两次,也都是赶着邵中诚休息的时候来,聊一会就走了。

突然见到蒋婶换了这么一个造型,李秀珍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眼睛直直的看着,过了好一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你这打扮,可真是好看,跟画报上的明星差不多了。”

蒋婶听了,高兴的大笑了起来。

她一咧嘴,口红扯开,显得嘴更大了些,牙齿上还沾了一条红印,晕染开来。

“秀珍,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了?咱俩可是好久没见了,你说你啊,天天在家待着就不嫌烦吗?没事多过来走动走动呗,我可是真的很想你。”

李秀珍眨了眨眼睛,继续盯着蒋婶看。

她跟蒋婶的关系一直很好,过去两家来往的也多,经常会说一些家里头的事儿, 不会彼此避讳那种。

可现在的蒋婶, 与她之间的距离一下就拉开了。

“怎么?不太习惯我这么打扮?其实我也不习惯,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经营的是迎宾大饭店,跟过去的那个小饭店完全不一样的模式。我这个总经理啊,大部分的工作是需要去接待最尊贵的宾客,就得捯饬的利索一点。人吧,其实是很容易适应环境的,当有一天意识到自己必须得去改变,才能适应社会的发展时,慢慢也就学会接受新生事物了。”

蒋婶给李秀珍倒了一杯橘子汁,她自己喝的是茉莉花茶,用青瓷的杯子装着,喝了一口之后,杯沿上沾了一圈口红印。

时髦!

绝对的时髦!

蒋婶的年纪跟李秀珍差不多,可两个人此时一比较,蒋婶看起来比李秀珍年轻十岁以上。

还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聊起来的时候,陌生感也就消失了。

蒋婶不把自己当外人,别人不好意思问邵大河的事,蒋婶却是敢问。

李秀珍本来还不太好意思说,可心里头实在是太憋屈了,三忍两忍,居然没有忍住,便竹筒倒豆子似得,全给说了。

说起丢钱的事,李秀珍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们兄弟俩之前攒的钱,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大河干了这样的事,被老邵知道了,非得把他气死不可。我家老邵是东北人,还是党员,在黄河上风里来雨里去的讨生活,这脾气一直都是那样硬气,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做坏事,万一哪天没瞒住,他肯定要跟大河翻脸,到时候,我都想不到这个家究竟要怎么过下去。大姐,我就是爱絮叨,跟你说一会,你可千万别把这些丢人事回去学给老蒋听啊。”

蒋婶连忙保证,顺便宽慰了几句。

等李秀珍情绪平静下来,不再哭了,蒋婶突然自言自语的说:“你家大河可不是会胡来的坏孩子,这么久的时间,那孩子是怎么长起来的,咱们不都是看着呢嘛。本性纯良,勤奋踏实,这个跑不了。秀珍,你也别一直哭一直难受,你得想想看,大河拿那么多钱,肯定是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回想看看,他是不是本来也打算要跟你说一些事,可是没出口就被你给打断了?”

顺着蒋婶所说,李秀珍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真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时间比较久了,记忆变的模糊,她记得不太清楚。

“就算是有事要用钱,也得跟我说明白后,得到允许才能拿走。像他这样,直接动手就拿,跟偷有什么两样。”

这明显是气话了。

蒋婶把橘子汁往李秀珍的手里一塞,催促她赶紧喝一口。

“可不敢这么说孩子,自己家关起门来的事,而且还是他赚回来给你存下的钱,怎么能用偷这么难听的字眼呢?秀珍,你那时候身体不好,又看见小饭店拆了变成了迎宾大饭店,跟你熟悉的那个环境不一样,你就不想再做了。其实,你真的应该听我的,回来再继续工作。现在的社会,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想要不被淘汰,就得紧跟社会进城的步伐。这叫什么?这就叫做与时俱进。”

她端起了茉莉花茶,又喝了一大口润润喉,才继续说下去:“你们家大河,懂德语,在国外又呆了好一段时间,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必然是有几分国际视野的。因为眼光比较高了,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你们两口子的思想都停留在原地,他再努力的跟你们解释,你们也不一定能理解的了。当然,他拿走家里的钱,还把长江赚的那一份给拿走了,不告知大人就做了,这肯定不对。可作为母亲,你要对自己生的孩子有信心,别脑子里整天想的全都是坏事,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证明给你看,这多好。”

李秀珍发现自己一下子就被说通了。

心里窝了口气,度过了那么多天,她都快要被憋死了,整天除了流泪还是流泪,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在胡思乱想,而且想的全都是极端的坏事,什么邵大河违法犯罪被公安抓了,什么邵大河在外花天酒地的挥霍了……

但今天,被蒋婶一说,她还真的开始沉静的回忆一些事。

从国外回来以后,邵大河的变化是根本性的。

他说话慢条斯理,并且极其有逻辑。

惜字如金,多余的废话从来不说,不吹牛、不说大话,不吸烟喝酒,早睡早起,一有时间,除了锻炼身体之外,就是帮助家里做各种事了。

孩子的变化,似乎全都在潜移默化之间,不知不觉的发生,哪怕连李秀珍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这么一个孩子,既有智慧和头脑,又有勤奋和善良。

他怎么会去做坏事呢?

他即使是拿到了一大笔钱,必然想的创下一番事业。

作为母亲,她的确是不懂儿子口中所说的一些事,但她的确应该去信任。

“大姐,我懂了,谢谢你。”李秀珍站了起来。

蒋婶是让自己的司机把李秀珍给送回家去的,在离开之前,蒋婶再次提出要李秀珍回到迎宾大饭店去工作,其实饭店内现在的分工很详细且明确,有很多工种李秀珍还是能够胜任的。目前的环境里,比之过去,的确是多了些竞争,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相信,心地善良、勤勤恳恳的李秀珍,必然能将分内的工作,全都完美做好。

只要是如此,她便是一个合格的职工。

何必要担心可能要面对着被淘汰的命运?

李秀珍若有所悟。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而是说,回去后会认认真真的想一想,等想明白了,她就回来这边找蒋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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