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只有三分玩笑的意思,那是一种敷衍。
而更多透出来的真实情绪,令廖小茹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她乱了呼吸,慌了眼神,连看都不再看邵大河。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跟你有孩子,呸,不要脸。”
说着,就往楼梯下跑,她要离开这里,她得消失在他面前,再也不要去经历如此难堪的折磨。
“小茹,你慢着点。”邵大河想拦住她,可惜没拦住。
盯着她仓促远去的背影,邵大河笑着喊:“今天是商场这边召开的内部洽谈会,等会就开始了,我可以带你进去,你要是走了,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廖小茹一个急停,站在了那里。
邵大河像是没有看见她局促的表情,使劲的招了招手:“别玩了,快点回来,咱们该进去了。”
廖小茹一脸的不情愿。
邵大河把装着她整个摊位商品的编织袋往肩上一扛,轻车熟路,指了指周围的一条胡同,意思是就在那里。
他慢悠悠的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倒也不用着急回头看,他知道她一定会跟上来。
果然不出所料,到了门口的时候,一直远远的跟在身后,怎么都不肯往前靠近的廖小茹快走了几步,追到了跟前。
“邵大河,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你不理我。”邵大河答的义正言辞。
“谁不理你了?明明是你不理我!每天你都在雕像那里卖货,我就在不远处,如果你想提前说,你直接走过来就说了,可你非要拖到已经在开洽谈会了,才来搞突然袭击。”她也知道自己这气,生的没什么理由,可就是好气好气,恼火的不能自抑。
“我不方便过去。”邵大河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她的肩膀。
这种暗示意味十足的话,廖小茹怎么会不懂。
可正因为懂了,火气才会更大一些。
“你是不是就在等着我俩分呢?你果然是不安好心。”
邵大河直接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他仗着个子高,手臂长,一伸手就弹到了,清脆作响。
廖小茹吃痛,捂着脑袋,气呼呼的瞪着他。
“喂,做人做事,说话聊天,可不能没有良心。什么叫做我等着你俩分呢?谁让你俩分了?明明是你们自己谈不拢,吵起来了,我今天的角色,充其量也就是个拉架的。他都准备跟你动手了,我不在中间挡住,难道还要看着你被他打了?”
邵大河的话,讲的是义正言辞,中气十足。
也许只是为了今天能堂堂正正的说这些话,他才忍啊忍啊,哪怕天天见到互不理睬的感觉很熬人,他还得默默坚持,忍耐到底。
瞧,忍到了最后,不就是理直气壮了吗?
廖小茹已经弱了声势。
“好心没好报。”邵大河瞪她。
“我也没求你来帮忙。”廖小茹鼓着脸颊,故意不理睬她。
“没良心。”邵大河继续嘟囔。
还得用她能听得到的那种音量,必须得让她听的清清楚楚。
“喂,邵大河你……”
邵大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拖着人往里边走。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等出来再说,这么好的事咱们不能迟到,一起认认真真的听清楚,我感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论是对于你,或者对于我。”
所谓的项目洽谈会,其实就是在一个临时改装成会场的小区域内进行,摆了一排一排的塑料椅子,前边四排的椅子背后全贴上了名牌,是专属定好的位置。后边的几排随便坐,但因为廖小茹和邵大河来的迟,其他人又提前很多,早早等候着,因此等他们走进来时,已经找不到位置坐了。
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与其坐在了后边,还不如站在前面,视野好,听的清晰。
几个人冲着过来,挤的人东倒西歪,看来也是想要占据一个有利的位置。
不想让别人碰到她,邵大河索性用身体为墙,给她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隔出来了一处不被打扰的区域。
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贴的如此之近了。
他的鼻端,全是她身上好闻的香味,与从前一模一样。
看来很多习惯,仍是保留了多年,并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了。
“廖小茹,这次我们真得努力了,窥探到商机的人太多,竞争激烈啊。”邵大河的心里边,各种乱糟糟,可他还得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分心聊着话。
廖小茹咬住了嘴唇:“真好,我们能赶上这么好的时候,一切大有可为。”
“是啊,大有可为,所以我们真的要努力了。”
洽谈会开始,主持人上台,开始用言简意赅的语言,来阐述这一次洽谈会的目的和意义。
政策放开以后,也在逐渐的以搞活经济为目标。
小商品批发市场对外开放,如此大规模的推行,是多少年都不见的稀罕事。
不止是参会觉得很稀罕,举办方同样有些迷茫。
探索之路,是自上而下,同时进行当中。
大家热情洋溢,各抒己见。
廖小茹和邵大河这种算是小商户了,实力不够强,根本轮不到他们插话。
可就算是如此,两个人依然是认认真真的听着,双眼里藏着闪烁的星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闪亮动人。
洽谈会原定三小时,会议结束,却是五个小时过去了。
走出会场,外边已是漆黑一片。
廖小茹腿底下一软,她叹了口气,“邵大河,我冒了一身汗,好像是虚脱了。”
邵大河回:“我也是。”
精力高度集中,情绪激动,在那个场景之下还不算什么,可一旦结束放松,身体的疲惫感跟着也上来了。
“我们去找个饭馆,吃一碗面吧?”他提议。
廖小茹摇头:“我今天没卖多少货,定下的目标差距太大,我就不去吃了,等会在路上看看有没有人卖烙馍卷菜,我随便吃点,好出去摆摊。”
“你这也太对付了,对胃不好。”他不赞同。
廖小茹叹了口气:“邵大河,洽谈会的时候你没认真听吗?这次的摊位,只卖不租的位置都是在低楼层,位置很好,还靠近那个楼梯,要想做买卖,肯定是人来人往的位置最好了。不过,那价格也太贵了,我存的钱根本不够。”
“还有我的呢。”邵大河安慰。
“你能有多少?”廖小茹屏息问。
邵大河说出了一个数字。
廖小茹在心里边迅速的进行了加减乘除,然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两个的加一起,距离目标都差的太远了,完了完了,我真的要开始担忧了,要是因为没钱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要气的呕血了。”
“的确是个不小的问题,得想想办法了。”邵大河和廖小茹一样,也在心里边进行的加减乘除,但他事前早有了心理准备,冲击力会少一些。
“算了,我还是去摆摊吧,在交钱之前,能攒一点是一点。”廖小茹说着,就要去接邵大河手上的袋子。
邵大河躲闪了一下,没让她接走。
“你的行为就是临时抱佛脚,用处不是很大,走吧,今天累一天了,先吃饭,然后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开始烦吧。”
他说了就算,东西在他手里,廖小茹根本拒绝不了。
等送她到了小院之后,邵大河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廖小茹给坚定地拦住了。
“晚了,我一个人住,不放便。”
邵大河瞪着她:“以前我也常去你宿舍找你,那时候你可没说不方便。”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时间点不一样,我们的关系也不一样。”廖小茹骄傲的一抬下巴,说什么便是什么,坚定极了。
“你现在已经恢复单身了……”
廖小茹没等他讲完,便把话题给拦下来。
“这跟单身不单身没有任何关系,我的确是跟徐光明分了,可我跟你也没特殊关系啊。天都黑了,相处时还是要注意影响的,毕竟我是个女人,我很珍惜自己的名声。”
说完,冷酷无情的把大门给关上,她也不问邵大河接下来要去哪里,好像回来一路上的亲近平和完全没有意义了似得。
“廖小茹,你这是卸磨杀驴吗?我就进去喝口水,我也没别的意思,你想太多了吧。”邵大河捶了几下院门。
“赶紧回家去吧。”廖小茹直接走进屋子里去了。
门一关,满耳清净。
不过她一想到邵大河在院门外气的直跳脚的样子,便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他就是个土憨憨。
廖小茹并不知道的是,邵大河在她的院门口摸了摸鼻子之后,就背着手,踱步到了隔壁那间民房。
跟廖小茹租住的院子类似,但面积要小一些,也没有菜园。
他目前就住在这里。
因为没有跟家里人商量,他从砂轮厂内辞职,放弃了人人艳羡的国企好工作,他爹以为他是脑壳坏了,他娘对他满是失望。其实也没人赶他走,只是每次只要一看到他,家里的氛围就会变的很差,娘在唉声叹气,爹是暴躁易怒,邵大河自己呆不下去了,跟家里小吵了一场之后,他直接搬了出来。
他目前的工作,就是摆地摊。
他需要的住所,一是要大,方便放从外地批发回来的货物,二是要离摆摊的地点很近,方便来回带货取货,这第三嘛,他希望就住在廖小茹的身边,哪怕那时候已得知她处了新对象,并有结婚的打算,这个念头依然不改。倒也没有更多的期待,只是觉得人生苦短,恍恍惚惚的就过去了,他不过是想着,距离那个想要亲近的人稍近一些,偶尔能看到,需要时能帮到,如此就好了。
最差的打算,不过就是等到她和徐光明结婚,他也就去过自己的生活。
至于那个万一,邵大河始终是不敢想。
心里边再盼望,也不该再有非分的打算。
却不曾想,老天总是不会亏待痴心人。
等着等着,突然在这么一天,一切回到了原点。
邵大河站在自家的院子里,翘起脚尖,朝着隔壁看。
他依稀能看到从她的窗前透出来的暖光。
很美,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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