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黄河我的城》（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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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看走一走，您往我这儿瞅一瞅；皮包、皮带、皮夹克，广州拿来地新货，每家每户都需要，往这儿靠，别后退，了解产品不收费。”

“大哥买了送大嫂，嫂子天天对你好，大嫂买了送大哥，生活矛盾一边搁；”

“我在卖，你在看；眼睛看，心也算，算算划算不划算，十块八块不算贵，不用开个家庭会，看上了自己买，货比三家也不会贵。”

……

邵大河的小摊摆在雕像左边，地上铺着一块塑料布，摆着他的主卖产品，除了他吆喝的包和皮带，还摆着几块手表，有男款也有女款，这浩浩荡荡的练摊大军里，绝对是稀罕物。

他身后拉起了一根晾衣绳，挂的是他卖的服装。男款衬衣、女款裙子，一个款两件，最重要的是裙子的款式时髦，在别家几个号称也是广州、浙江上货的摊位里根本寻不见。邵大河将自己可控制的区域内，每一处都拾掇的干干净净，看上去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

三米开外的地方，廖小茹在卖小饰品，有手链项链，大耳环小耳钉，也有发带发箍和小发圈、发卡什么的。她听从了邵大河的建议，专门去找了一块正方形的黑色厚布，缝在了裁剪好的硬纸盒上，然后，她在这些纸盒上挂了小钩子，专门挂她那些亮晶晶的饰品。到了晚上，弄个手电筒照着，再普通的小玩意在强光之下都是闪闪发光的，姑娘们走过路过，总是会被吸引过来，就这么点小小的心机，经常有人喜欢的都不动路，不买心里边直犯痒痒，廖小茹的生意变的好极了。

徐光明也在练摊，他的摊位紧紧挨着廖小茹，卖的也是裤头、袜子这些小物件。去广州拿货，他没时间没精力，也不愿意跑那么远。干脆就跟其他人一样，从一个朋友那里分一些货物过来卖。一天下来，也不少赚钱，还能跟廖小茹待在一块，徐光明感到很满意。

这个时候卖货，很多人还处于脸皮薄，悄悄默默，眼神警惕观察四周，以防备市场管理搞突袭的那么一个状态。

可自从邵大河来练摊以后，他瞬间就变成了人群之间最能厚着脸皮吆喝的那一个。

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吆喝出口，压着韵脚，俏皮话连续不断，不论是大爷大妈，还是大姑娘、小媳妇儿，他热情又周道，总能想到办法让对方看上自己摊位的某件货品，绝不空手而归。

在人们的性格普遍含蓄内敛的年代里，并不多如此热烈如火的方式。

到了后来，邵大河成了大街上雕像旁的一道亮丽风景线，不少人都知道，德化老街那边有个特别会做生意的小伙子，他卖的货，货品好，卖的也快，每个月会上两次新货，全都是从广州、浙江等地带回来的，固定购买的人已有很多，去的晚了，最时髦最好看的货品可能就没有了。

他这边走货快，廖小茹那边就替他觉得脸颊发烫了。

她总是在不由自主的悄悄观察着邵大河，越是看，越是觉得这个男人，她是真的打心眼里觉得陌生。

几年分别，邵大河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他的性格，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

每次，当他原地站定，咧着嘴笑，冲着马路上的陌生人开始吆喝的时候，廖小茹便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是一阵阵的发烧。

徐光明不止一次的小声嘀咕：“这哥们儿真是豁得出去啊，那么多人瞧着，他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害臊呢？”

当看见邵大河迅速的卖完了货，把小摊的塑料布和晾衣绳全收起来的时候，徐光明又会说：“这些人太容易被煽动了，人家说好，他们就直接买，哼，等回到家里，发现那些货又烂又糟糕，准得回过头来找他。做生意，还是得跟做人一样，堂堂正正的来，玩歪门邪道的把戏，绝对走不远。”

一开始，廖小茹听着徐光明酸溜溜的语气，还忍着火，不想搭理他，只当没听见。

可邵大河出一次摊，徐光明就跟着叨叨几句，随着邵大河的小生意越做越顺，越顺卖的越快，徐光明的酸话也升级了。

“瞧着吧，他不会有个好下场，做违法小摊贩还做的那么高调，迟早他得把执法的人给招来，到时候一整顿，他就得进去，赚了多少都不够罚的……”

廖小茹听不下去，顿时恼了。

“徐四宝，你怎么说话呢？”

徐光明被廖小茹突然扬起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小茹，你干嘛吼我啊？我说他呢，我也没说你。”

“有那个时间去羡慕妒忌，不如好好想想看怎么把你自己的货给卖好，大家都在这儿练摊，怎么人家能一口气清空摊位上的货，你却每天都守着那么点东西，等几个小时也不开张呢？”

廖小茹忍了好几天，今天是忍不下去了，才会噼里啪啦的把不满全给说出来了。

徐光明张了半天嘴，愣愣的看着她罕见的坏脾气。

“小茹，你为了别人的事骂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咱们说好了谁也不嫌弃谁的？再说，我就是吧吆喝，我每天也能卖二三十呢，这可是不少钱了。”

“行了，谁嫌弃你了？我就是不想从你嘴里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怪话。我们平日做买卖、过日子，全都是在跟自己较劲，总看着别人做什么？时间长了，你的心会跟着歪了的。再说，你盼着他被执法那边抓走，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他被抓了，我们也是一起练摊做小买卖的，难道我们就能跑的了？徐四宝，你是不是傻了？觉得日子过太好，非得咒一咒自己？”

徐光明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是那么一回事。

他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廖小茹又看了一眼邵大河那边，雕像下边的位置他是收了摊位，但很快，另一个平时跟他比较好的大哥就铺平了自己的塑料布，摆上了他的货。跟往常一样，邵大河卖完了东西就走，也不加货，也不贪多，每天只卖那么几个小时。

自从那天，他知道她已经处了对象，并且也确定过了徐光明真是她的对象之后，邵大河就再找过她了。

应该是很生气吧，想要断绝关心，不再来往的那种气愤。

偏偏他摆摊，也非要选在德化老街这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摊位跟她总是隔着几米远。

天天能见到。

但也只是见一眼，没其他了。

徐光明还在旁边守着呢，她偶尔想去问问邵大河，他的那份工作最后是如何处理的，他对未来有什么样的打算，这都做不到。

说是不说话，倒也不完全是一个字都不讲。

邵大河在一走一过之间，教她用黑色的底部衬托银色饰品，又在晚上的时候，送给了她一把手电筒，教她怎么把光打出来，让更多人被吸引住。

每次话不多，可所讲的全是十分有用，可比徐光明这样只知道讲些酸溜溜的话，要让人觉得舒服多了。

察觉到自己失神太久，眼睛还一直在盯着邵大河的方向看，廖小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并且低下了头去。

她小声的嘀咕：“这次进的货，卖的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那种带着铃铛的小手镯，金色和银色的两个款式都是一摆上就卖断货，妈妈们喜欢买给小孩子，姑娘们也要弄一只戴在手腕上听响玩，我得记着点，去进货的时候，要多进一些，肯定还能再卖一段时间。”

徐光明被怼了一通，半天都不想开口讲话。可一听到廖小茹说这些，他忍不住又开口了。

“小茹，你还要去广州？月初不是才刚去过吗？进来的货都卖没了？”

廖小茹回了句“嗯”，更多的没打算说。

处对象是处对象，做买卖是做买卖。

别说她现在还没跟徐光明结婚呢，将来就算是真的领了证，她也不打算账目上跟他混着来。

“我上次看你背了四个大编织袋回来呢，那么多货你都给卖了，真是太厉害了。”铺垫完毕，徐光明犹犹豫豫，还是开了口：“挣了不少钱吧？”

廖小茹心里的不舒服，更加重了。

“没多少。”

“没多少是有多少？总得有个数吧？”徐光明的眼睛都在发光。

廖小茹心里边的烦躁，立时又爆发了：“徐四宝，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打听点没用的事呢？”

徐光明一扫平时的唯唯诺诺，推了推眼睛，盯着廖小茹认认真真的讲：“这怎么会是没用的事呢？小茹，咱俩也都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的事了。要结婚，总得有个住处，还得简单准备一下吧，这全都需要钱。我是这么想的啊……”

周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正是周末，出来逛街的人特别多。

有的握着一瓶汽水，边走边喝。

还有的捧着靠红薯，直往嘴里塞。

那么多人，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看样子很是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唯有她，感觉自己的脸都是僵硬着，连一个最简单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

“小茹，结婚以后，咱们就不分你我了，我摆摊挣的钱全都给你，由你来统一支配。到时候，不管你挣，还是我挣，那不都是属于咱们这个家嘛。怎么我就不能问你一声了？我知道你攒了多少钱，我才好统一去规划一下未来啊。”

嗡嗡嗡……

廖小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但脑子里的响声，还是没有消失。

她气愤的瞪了徐光明一眼：“你是什么意思？在大马路上求婚？求完了就开始准备打土豪分财产了？”

徐光明僵住，也看出来廖小茹是真生气了，他顿时声势弱了下去。

“小茹，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妈身体不太好，家里还有三个弟弟，都是半大不小，我得帮着我妈一把，等我们结婚……”

“廖小茹！”

邵大河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