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儿子的叛逆期

李秀珍没想到,自己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邵大河竟然还没回来。

问过了二儿子,才知道邵大河一整天都没见人,他爹不让出去找,提都不准提。

李秀珍强打精神催着邵长江和邵永梅早些休息,接着才来到了一言不发的邵中诚身边。

“你把大河撵出去了,只是一时生气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受到些惩罚;可你想过没有,像他那种半大不小的孩子,万一跟城里的二流子学坏,做了坏事,或是把心给跑野了,往后整日不着家,呆在外边让我们操心,将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邵中诚摸了摸裤兜,里边藏着一盒烟,只剩下五根了,是之前市里的领导给了他小半盒,平时也舍不得抽,就带在了身上偶尔充当门面。可今天,他烦的不行,忽然想抽根烟来镇定一下心情。

“他爹,去把大河给找回来吧,这种天气,外边多冷,咱家在这儿也没个亲戚朋友,大河想找个借宿的地方都找不到,可别冻坏了孩子,那是咱的儿,身体生病了,还是要咱来照看。”

邵中诚把兜里的烟又放回了原处,到底没舍得抽,担心往后还要派上什么用处。比如给邵长江找篮球的那天,他提了大鱼去找领导,可见面时还是需要先点一根烟跟领导拉近关系,这才能顺利的说明了来意。烟跟酒一样都是男人间增进气氛的好东西,只不过很难获得,他难得还有这么多,得省着点,用在关键地方。

李秀珍还在一旁絮叨呢。

“他爹,你明天下午就要回河边去了,等你不在家,我一个女人还得去饭店做服务员,还得操心家里的孩子们,再加上一个跑的不见踪影的大河,你让我可怎么过啊。”

邵中诚猛然站了起来:“别说了,我去找找。”

到底还是夫妻俩最是彼此了解,李秀珍的每句话都能准确的打在他的心窝上。这一天过来,对那令人操心的混小子不是不担心的,只是撑着做父亲的面子拉不下去罢了。

现在一整天过去,这么晚了还不见人,难免会想起邵大河在外边怎么样了,三餐不吃,无处可去,这会儿没准就在家附近回来溜,只是拉不下面子回来呢。

邵中诚走的时候还想着,等把邵大河找回来,再好好的教育他一顿,李秀珍的话说的在理,自己的儿子自己教育,自家矛盾关起门来解决,的确是不应该把孩子给撵出去。

他开门走出去,邵长江还想陪着一起,但是邵中诚拒绝了,他让邵长江在家里陪着妈妈和妹妹,背出去胡跑八跑的反倒让人担心。

但邵中诚出了门去,不到一个小时就返回来了。走时怒火已消个七七八八,回时脸色却又变回了铁青色,甚至比之前还要愤怒。

李秀珍迎上来想要问一问,邵中诚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走进了房内,把门给摔上了。

“这又是怎么了?”李秀珍想要跟上去。

邵长江怕父母吵架,死命的抓住他娘的胳膊,一个劲儿的摇头。

“行行行,我不跟他吵,你放心吧,我跟你爹不吵架的。”二儿子吓的不轻,小女儿那边同样是惴惴不安。

李秀珍只得先去安抚在两个孩子,先不去管邵中诚了。

过了一宿,隔天早晨,邵中诚的脾气稍微和缓了些,李秀珍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出门,邵中诚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在家附近的一个被人废弃不用的半塌房子里,找到了正窝在干草上睡觉的邵大河,他弄的一身脏兮兮,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似的蜷成一团。

见邵中诚找了过来,邵大河根本不搭理,还翻了个身直接拿背对着他,一副根本不想谈任何事的架势。邵中诚气的当场想踹他,可一看到邵大河脸色蹭的满脸黑,头发乱糟糟,才离家一天就把自己弄成了半个乞丐。

嘴里更是硬气,什么“以后再也不回家了”,什么“父母反正看不起他,他非得做出点事儿让你看看”,什么“你赶紧走吧,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也不用你管”。

直接把邵中诚气的七窍生烟,眼前的这个跟父亲扯着脖子吵架的混小子,与当年那个明明没掉进黄河还躲起来让着急的大人们死找活找的熊孩子重叠在了一起。邵中诚是气上头,一巴掌糊在他脸上,把邵大河给打懵了的同时,自己又是转头就走,直接回家了。

这一宿,邵中诚睡的翻来覆去,脑瓜子嗡嗡的响,直到早晨起床,脸色仍是很差。

平时是要下午才会黄河那边,今天早早就走了。走之前,还凶巴巴的对李秀珍说:“这小子从小没吃过苦头,不知天高地厚,就随他去吧。是他自己说不要这个家了,不要让我看到他又摸回来,你们谁给他开门,让我知道,我绝对不饶了他。”

“你这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李秀珍被丈夫突然间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恼怒的瞪着他。

“孩子孩子孩子,眼瞅着快二十了,还算什么孩子?不懂事的东西,遭了罪吃了亏就知道家里好了,他要是在外边闯了祸,甭想我去帮忙收拾烂摊子。”

邵中诚摔门而去,留下吓的不轻的一家三口。

李秀珍还得强打精神,安抚了邵长江,让他先去打球,再送小女儿去学校。

至于邵大河的事儿,听了邵中诚转达的臭小子说的那些话,李秀珍心里边也有气。这个时代不流行娇惯养儿,普通人家的孩子跟大人是一样使唤,更别说邵大河已经快二十岁了,这几年也没个像样的事情做,整日里游手好闲的。

不过李秀珍倒是琢磨着,想要去求蒋婶帮忙,看能不能在市里的几个国营厂内给邵大河找一份工作,做什么工种都行,苦点累点也没关系,好歹是个正经的营生。不止是他,二儿子邵长江也到了要工作的年纪,整天抱着一颗球,还想做什么国家运动员。给国家做运动员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她听都没听说过,也不知道邵长江是打哪儿知道的这些,他脑子里就没个靠谱的念头。当父母的,若是不帮孩子多考虑,指望着这些贪吃贪玩的孩子能想出来什么好事来?

“娘,给我五分钱,我想买个本子,已经用完了。”邵永梅扯了扯母亲的手臂。

“反面用了吗?”李秀珍问。

“连封面后边的白纸都用过了,我还拿橡皮擦掉了铅笔印又用了一次呢,纸都弄破了,真的不能再用了。”

李秀珍这才摸出来一张一毛钱的小票递给女儿:“买两本吧,铅笔呢?还需要买吗?”

邵永梅摇头,意思是还有。她脑袋上扎着的两个小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但最近这两个月风大,小脸上布满了红血丝,看的人有点心疼。

是不是应该去买一瓶雪花膏给女儿抹一抹,滋润滋润皮肤呢?

但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又被现实给压制回去。这个月,她跟邵中诚两个人赚的工资,勉勉强强的才够一家几口的开销,大河和长江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很大,小女儿每天去学校跟着一群孩子蹦蹦跳跳,吃的也不少,尽管时不时的有黄河里捕到的鱼虾跟小饭店里拿回来的少量剩菜作为补充,可一家人的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根本抽不出钱来做其他的事。

雪花膏什么的,在他们这个家庭来说,纯粹是奢侈品。

不过,或许想办法把两个儿子的工作安排出去后,少了负担多了进项,日子能过的宽裕些,到那时,再给小女儿买点香皂、雪花膏和润肤油什么的,好好养一养她的小脸。

日子依旧很难熬,但比起从前,住在黄河边的房子里,四处透风,几个孩子搂在一起,挤着取暖的过去,还是变好了许多。

李秀珍把邵永梅送去了学校,就立即去小饭店上班了。

说是小饭店,年初的时候经历了那一场简单的扩张之后,已经变大了三倍有余。

其中有一半的空间依旧是在做饭店的生意,但客人不算是太多,即使是饭点儿也坐不满人。但另一半的地方则是被改成了窗口,卖一些卤肉、卤菜和油炸花生米、油炸黄豆什么的,菜品不多,素菜用大盆来装,肉菜用托盘来装,好在橱窗内擦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很有食欲,最重要的是不需要粮票和饭票,只要付钱就能购买。

这无疑是相当具有诱惑的一项举措,中午和晚上到饭点的时候,国营厂那边有不少人会专程骑着自行车来买。

蒋婶把李秀珍的工作重新安排了,让她守着橱窗来卖东西,她长得不错,皮肤白,牙齿更白,看起来就干干净净,笑起来更是一团和气,这种人摆在门面前无疑是极其合适的。

李秀珍进店后就开始干活,擦擦洗洗,把午间饭点以前要做的准备工作全都处理妥当后,才来到了蒋婶跟前,欲言又止,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蒋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只会说河南话,厨艺极好,炝锅烩面和羊肉汤做的极为地道,虽然是管理着饭店,但平时还很会跟厨师一起研究新菜,这店里的生意一直这么好,跟菜品的推陈出新有着直接关系。

饭店内外,全都是她一手在管理,见李秀珍到自己跟前犹犹豫豫,她急着问:“什么事?直接说嘛,都不是外人,你怎么还犹豫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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