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强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道：“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但说什么也不能让我儿子再跟我一样，做一个睁眼瞎的文盲，一辈子就守在小山村里，眼界就永远那么一丁点大。这次出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在城里找一份工作打工，供孩子上学，一定让他以后有出息！”

说完，又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麦可望着这个自己儿时的玩伴，心中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瓶酒下肚，庄子强的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他和麦可边喝边聊，总觉得不尽兴似的，又点了好几瓶酒，说什么也要逼着麦可陪他喝酒。

虽然不胜酒力，但毕竟这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好友，麦可到底也还是一瓶酒，兄弟两个又说又笑，而心潮澎湃的庄子强想起自己的处境，又免不了向麦可好一通倒着苦水。

麦可心中感慨，只是静静地听着，从庄子强这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拾取他在扎木屯缺席的这段时光。

当两个人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庄子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走路都站不稳了。麦可扶着庄子强，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而都已经喝得烂醉的庄子强，却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酒逢知己千杯少，麦可，咱俩这么久没见了，咱们至少得喝他个一万瓶，你说是不是？”

麦可又好气又好笑，自是摇头，没有理他。庄子强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麦可啊……你说咱们小时候多好，无忧无虑的，长大了，咱俩的差距就变得这么大了……早知道我也努力学习，离开山村。我这张脸，是不是也会显得年轻点儿？”

他原是想向麦可展示自己的脸，没想到一个趔趄，险些跌倒。麦可一脸无奈地扶着庄子强，庄子强却猛地一把拉住麦可，问道：“麦可，你说实施，你后不后悔从事冰雕这个行业，啊？”

从刚才两个人的聊天中，庄子强知道了麦可的工资也不高，这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我……不懂，麦可，你是大学生，你告诉告诉我，为什么咱们摆弄冰的人都这么穷？这么苦，啊？”

麦可被庄子强突如其来的话，给问得怔住了。

他的话，让麦可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想起师父这么多年以来吃过的苦，和师娘的付出……原本沉重的心情，更加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对面走过来几个穿着打扮新潮的小青年，他们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看样子，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而庄子强又醉得厉害，踉跄中，与对方撞到了一起。

“CNM的，你TM瞎呀？往人身上撞？”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人。他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见庄子强衣襟不整又醉成这个样子，不禁破口大骂：“瞅瞅你穿得这穷酸样，一看就是农村来的土鳖，喝点酒，不知道老大贵姓了你？都TM喝狗肚子里去了？！”

如今的麦可，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到处惹事生非的少年了。自从他上了高中以后，愈发知道师父和师娘为供自己读书不易，便一改以往的性子，专心刻苦学习，最终不负重望地考上了大学，又以优异的成绩留在了学校任职。

这些人是故意找茬，若是碰到从前的麦可，他早就动手了。而此时，他只是望着那名出言不逊的领头青年，讲起了道理：“朋友，我哥们喝多了不小心撞到你，我替他向你道歉，有什么事情咱们讲道理，你不该这么骂人啊！”

见状，那青年嗤笑：“讲道理，你算哪根葱？我给你们讲NMD道理。”

庄子强生性倔强，扎木屯又民风淳朴，哪能忍得了这样的气？他借着酒劲挣脱开麦可，向那几个青年怒道：“去NMD，就撞你了咋的？我TM还打你呢！”说着，便冲上去与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要换作是平时，凭庄子强这一身蛮力还真不怕这几个小年轻，但今天他酒喝得实在有点多，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处于劣势。

“别打了！”麦可上前想要拉架，却被对方一拳打在了脸上。

这时，与对方厮打着的庄子强见状，气得冲到麦可身边，骂道：“你这是上学上傻啦？连怎么打仗都忘啦？他打你你不会躲呀？你以前那劲儿哪去了？我那个生龙活虎的兄弟哪去了？！”

话还没等说完，对面的几个小年轻又冲了过来，庄子强再与他们打在一处，却不留神被对方摞倒在了地上。

麦可见状，怕庄子强再吃亏，心里憋着的怒气就这样汹涌而上，他挥拳冲了上去……

***

许长青带着胡志来到一处民宅，打开门走进去，便见一间装修简单又干净的一居室。

“来，把行李放在这吧。”

许长青帮胡志把行李放好，对胡志说道：“你师父交代我了，要我好好带你。你就安下心来，好好跟我干吧。这房子是我给你安排的，以后你就住这了！”

闻言，胡志又惊又喜，急忙回答道：“谢谢许叔，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干。”

许长青笑着拍了拍胡志的肩膀，道：“那行，你先收拾行李，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许长青下了楼，走到自己的车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孟天华的电话。

“喂，”他对电话那端的孟天华数落道，“我说你小子怎么老了老了还糊涂了，两个徒弟都让你赶走了？”

孟天华苦笑道：“孩子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责任是把他们培养成材，而不是挡在他们身前，阻碍他们前进的步伐。老许，你带胡志的时候不用特别照顾他，胡志这孩子是好孩子，但就是太心浮气躁，必须让他多经历一些社会的锤炼，他才能深沉下来。”

“唉，知道了，”许长青无奈地答应了下来，又叹了口气，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孟天华只是笑着，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