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约法三章

中午十一点,小河村的村头,几个孩子正在打雪仗、堆雪人。初春时节下雪,虽然在北国大地也很是常见,对于孩子们来说,仍然是一件开心的事。

远处,客车的长鸣声如期而至。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了。

很快,一个身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村头。

这人,自然是刘三顺。

他这次去买的东西可真不少,两只手都提满了,累得满头大汗,汗水遇冷,化成阵阵白气升腾,远看就像成仙了一样。

几个孩子一起围了上去,哄笑着从刘三顺手里抢东西。

“刘三顺,我要吃罐头……”

“我要吃糖……”

“我要吃蛋糕……”

“我要喝牛奶……”

刘三顺左躲右闪,轰赶着这些调皮的孩子。

“去去去,我这都是送人的,别跟我这捣乱,想喝奶,回去找你娘……”

孩子们本就是玩闹的,又一哄而散,回头冲刘三顺扮鬼脸,一起喊道:“刘三顺,不要脸,追着大姑娘撵。”

刘三顺也不生气,咧嘴一笑:“你们这些就知道撒尿和泥的小屁孩懂个屁,等你们长大了,也得跟我一样,都给我滚蛋,一边玩去!”

撵走了这些捣蛋鬼,刘三顺提着手里的东西,径直奔付小青家走去。

这一上午,为了买这些礼物,他也是没少费心。

送礼这件事,其实从人的视觉效果上来讲,是远远大过于直接给钱的。

当然,这也取决于钱的厚度。

但刘三顺只拿得出五百块钱,毫无疑问,付永贵是绝对看不上的。

可是换成东西,那就不一样了。

五百块钱,他买了两瓶白酒,两条烟,两箱牛奶,两盒核桃粉,外加一堆点心罐头,另外还有一个家用电器:电动剃须刀。

虽然他买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烟酒,但架不住充数,在这乡下小村里,就算是逢年过节,串门送礼,也绝对没有出手这么大方的。

走在布满积雪的小路上,刘三顺深一脚浅一脚,两只手拎的满满的,胳膊都快坠断了。

一路上,很多人都看见了刘三顺拎着两大包东西,但也没人搭理他,都远远的看着,指指点点。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小子惦记人家大闺女很久了,这一准是买了礼物,去讨好付永贵了。

刘三顺总算是走到付小青家门口,他扯着脖子冲里面喊。

“叔,麻烦开下门,我实在拎不动啦……”

连喊了几声,没人出来,刘三顺正在纳闷,付小青忽然从院子里跑来,脸色有些怪怪的,给刘三顺开了门。

“你这是……怎么了?”

刘三顺一脸懵圈,前脚刚进了院子,还不等付小青回话,后院转过一个人来,顺手就抄起了靠在墙上的铁锹。

“刘三顺,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你要再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付永贵看到刘三顺来了,就火冒三丈,抄起铁锹就要动手。

吓的刘三顺赶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双手连摆。

“叔,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来孝敬您老人家的。”

付永贵看到地上的一大堆东西,铁锹停在了半空。

俗话说得好,当官的还不赶送礼的,更别提这小村子里,能一次性出手这么大方的。

看着刘三顺带来的礼物,付永贵皱了皱眉。

“你小子,别以为送点东西,我就能给你好脸色,今天我家有事,就不留你了,你走吧。另外,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小青不会看上你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我的闺女,我就是剁碎了喂狗,也不会跟你!”

“……叔,看你说的,之前你不是说喂鸭子么,这怎么又要喂狗,你这也太狠心了吧……”

“喂啥都是我闺女,我乐意!”

付永贵一瞪眼睛,又要抡铁锹。

“别别别,咱有话好说,别动手……叔,我今天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刘三顺过去是不务正业,可我现在是真的想学鱼皮画,你说这十里八乡的,就小青妹子做的最好,我不找她,我还能找谁?对了,你别提那个李师傅啊,我已经去过镇上了,那老师傅耳聋眼花,都给我改名叫牛三了……”

付小青忍不住捂嘴偷乐,付永贵冲她一瞪眼,转过头对刘三顺说:“冲你今天这番话,我也跟你明说了吧,小青做鱼皮画,我本来就不同意,这玩意现在都没人稀罕看了,做了有啥用?能发财?我劝你还是找个别的营生干,打工去吧。”

“打工?打工能挣几个钱,我跟你说叔,你这是老脑筋了,现在城里人特别喜欢咱们这些稀罕物,只不过是咱们没有几个人做,也没有形成产业,你等我做会了,我跟小青就开个公司,专门卖咱们家乡的鱼皮制品,保证能发财。”

“就你?还开公司?还产业?你做梦去吧!你要有能耐,我也不用你开公司,你能在一年之内给我盖个新房,我就同意!”

“好啊,不就是一个新房子么,没问题!”

“少在那扯淡,你自己家的房子都快倒了,你拿个屁给我盖房子?”

付永贵吹胡子瞪眼的,句句都没有好腔调。

付小青的妈这时候也从后院走来,远远的喊:“她爹,你在那废什么话呢,还不快点找人架梯子修房,晚会房子都塌了。”

刘三顺耳朵尖,闻言一愣,问道:“修房?修什么房,怎么了?”

付永贵脸色难看,把铁锹一扔,往身上摸了摸,似乎想找根烟抽。

但摸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干瘪瘪的烟盒,里面一根烟都没有了。

刘三顺赶紧把自己买的“红梅”烟打开,及时递了一根上去。

“叔,咱说归说闹归闹,家里有活你言语一声,学不学鱼皮画都不要紧,乡里乡亲的住着,出点力我还是没问题。”

付永贵接过他递来的烟,低头看看,五元一包的“红梅”。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那个两块钱一包的“灵芝”烟盒扔到一边。

刘三顺上前点烟,脸上赔着笑,同时把那盒烟塞进了付永贵兜里。

“叔,别生气,我现在真学好了,不信,你问我舅。”

付永贵没吭声,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看了一眼刘三顺,又看了一眼自己闺女。

付小青乖巧,主动说道:“刘三顺,我爸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昨天晚上雪太大,压塌了我家羊圈,刚才修补羊圈的时候……我家西屋又塌了,幸好屋里没人,要不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付永贵也没有接话,不过看他们的脸色,刘三顺什么都明白了。

小河村穷,付永贵家也不富裕,指望着打渔,本就赚不了几个钱。

现在房子被大雪压塌了,付家多半是拿不出钱来修缮,所以,付永贵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

“原来是这样。”

刘三顺看了看付小青,又看看付永贵,忽然笑了。

“叔,你总怀疑我另有企图,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今天咱俩打个赌,三个月之内,我给你家盖个新房,如果要是做不到,我就自己上山刨土,下河挑水,我自己制坯烧砖,也保证给你家房子盖起来!”

“你这混小子,就知道胡说八道,你知道盖个新房要多少钱?还三个月,你抢劫去啊?”付永贵站起身来,没好气地呛了刘三顺一句。

“我还真不是胡说八道,叔,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别说三个月盖房,你不是说鱼皮画现在没人稀罕么?我敢给你保证,一年内,我要把鱼皮画卖到外国去!”

刘三顺胸脯拍的砰砰响,话语间没有半点迟疑。

付永贵手里夹着烟,没有接话。

他迟疑了一下,看看刘三顺,又看看地上的一大堆东西,终于下了决心似的,开口了。

“按理说,你爹当年跟我关系也不错,我也不能看着你找不着事干,但是我有言在先,学鱼皮画可以,咱得约法三章。第一,学艺必须在我家,每天你早上来,中午走,不许跟小青离的太近。第二,我家也没有你的饭,每天你吃什么我可管不着。你要是觉得能行,明天你就来,要是不行,你就把东西拎走。”

“行,太行了,别说不管饭,我天天往这带饭都行。”

“你可拉倒吧,你带饭我家也没有你吃饭的地方。还有第三条,我就给你三个月时间,多一天都没有!”

“没问题,多一天我是你儿子!”

“呸,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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