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章:再重逢

山下在大街上犹犹豫豫徘徊了好久,总算钻进了一家小酒馆,他挑了个正中的桌子,看着酒馆里来来回回的人,想起这些日子的诡异事件,忍不住开始疑神疑鬼,那个神秘人当真存在吗?他到底是谁?是不是就藏在这些人中间?

一想到这,山下狂躁不已,他拔出配枪,往桌上一砸:“全都给我滚出去,今天这里清场,我要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掌柜的皱了皱眉头,刚想上前争辩,可看到这酒疯子是个日本军尉,就知道自己就算打了警察局的电话也没人敢出头做主,无奈的来到各个桌前,作揖道歉,损失了大半天的经营才劝走了原本满满当当的酒客们。

隔着一条街,几个便装的日本军人聚在一起,他们装扮成普通老百姓的样子,可全身上下配置齐全装备精良严阵以待。

“队长,我们都跟着山下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那个神秘人发现了什么,还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桥本瞪了他一眼:“巧合,哪有这么多巧合,那个小队的十多个人几乎全都死光了!记住,作为军人,执行命令就行,如果当真是我们多虑也就罢了,倘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屡次挑战帝国威严,我们要是不能有所作为,今后又谈何征服中国称霸世界,记住,我们不能允许任何阻碍帝国强大的因素存在,更不能放任任何威胁帝国利益的人和事发展,都明白了吗?”

“明白!”几人快速混入人流,围绕山下组成一个巨大的网,等着那个可能存在的敌人自投罗网。

刘河山对待猎物保持了足够的耐心,三天时间,他每一次和山下遭遇的时间地点都不一样,每一次的装束人设也都不相同,他只远远地和他打个照面,最多仅仅跟上一小截路,就和猎物各奔东西。

他确信山下对自己的存在一无所知,他喜欢在猎杀前,反复观察对手的眼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个人的眼睛是没办法说谎的,就像他对上山下眼睛的时候,从中读到的仅仅是浑浊、不安和愤懑,这样的情绪在他看来,合情合理合乎逻辑。

刘河山略略思考了一番,这是对自己家人实施暴行的那个小队最后一名老队员,做完了这一次,就打算带着吴俊转战其他地方,真正干点惩奸除恶为民伸张的事情,在一个地区连番的出手,大大增加了自己的危险系数,他已经感觉到日本人在采取一些措施查找他的存在。

算了,稳中求胜吧!刘河山放弃了用匕首将山下割喉的打算,尽管这样的死法来的更加快意恩仇,可抢劫一个日本下级军官并不可能收获很大,伪装一个抢劫现场,从抢劫犯的角度分析,这既不合算更不明智。

刘河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里面装着几颗褐色的小药丸,这是他花高价请一个德国医生帮忙配制的,用水就能化开,喝下去之后,会导致神经麻痹并最终致死,表现症状很像严重的酒精中毒。

打定主意后,刘河山绕着小酒馆转了一圈,寻找合适的机会投放毒药。

桥本在军中有个外号叫做“人肉照相机”,在军队开赴中国前,曾经选拔部分年轻人重点培养,陆军方面专门为他们开办了一个中国文化培训班,突击教授一些中国文化常识,以帮助他们更好在中国开展特务工作。在班上,桥本第一次接触《西游记》,一下子就被这本书的内容所吸引,尤其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更是让他津津乐道,在他看来,对伪装之敌的快速甄别,破解对手的“障眼法”,是一个特工人员所必须具备的技能。

“嗯?你们注意那个扛大包的没有,我感觉这几天已经第三次看见这小子了!”桥本指着刘河山对身旁跟着的下属说道。

“桥本……乔老板,这也很正常啊!军营附近就这么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如果说他是住在附近的,别说三天时间碰到两次了,就是一天时间偶遇三次,也是很正常的现象。”手下人不以为意,刘河山的步调表情完全正常,经过小酒馆时,仅仅是深吸一口气闻了闻里面的菜香,陶醉的表情,下意识的吞咽喉咙的动作,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

刘河山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步伐,不疾不徐保持一个恒定的节奏感向前方走去,余光所及,他突然发现酒楼附近那两人,走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步幅和频率惊人的一致,只有职业军人的训练才会有这样的成效啊!再看两人气质状态,和一身的打扮,刘河山非常肯定,他们的目标正是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敌人?他们都藏在哪里?仓促间,刘河山并不能做出准确判断,但今天这一遭自己恐怕只能无功而返了。

“不对!不对!通知各小组跟上,立即抓捕刚刚那个年轻人!”

手下人不明所以,可看着桥本一脸慎重的表情,赶忙发了信号,将埋伏在一边的人马召集,为了防止调虎离山,仍旧还有一半的人员留守原地。

“不要喊叫更不要聚集,你们绕到前面巷口,你从侧面包抄,我们两个立即追上去,都机灵一点,遇到非常情况可以选择就地击毙!”桥本有条不紊地下着命令,此时他已经非常确信这个人的异常,是的,数次遭遇一个人并不是他怀疑的理由,可仔细一想,作为“人肉照相机”的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眼认出,是因为此人三天时间都是不同的打扮,甚至整理了不一样的发型,这样一个贫民小户的打扮,又不是出门会客怎么会这么讲究?这里面肯定有蹊跷,算了宁可信其有绝不能错放一人!至于说如果真的就是碰到一个穷讲究的倒霉蛋,那你就自认倒霉吧!谁叫你没事瞎捣鼓,误导了我的调查方向!

刘河山察觉到后方不断逼近的敌人,他还是不敢加速,他迅速对周边环境进行了观察分析,这是一条直来直往的大道,两边院墙很高,如果贸贸然奔逃,只会证明自己心虚,在这样的环境里,对方只要有枪,他就是十足的活靶子,他坚信自己并没有明显的破绽,镇定,一定要镇定!

桥本跟的并不太紧,他希望目标能有所动作证明自己的判断,连续的追踪让他和队员们也非常疲惫,他也急于结束这令人厌烦的任务。

“抓贼啊!快抓贼啊!”一个锦衣华服的胖男人突然大声喊叫,猛不丁这一嗓子把一条街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桥本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愣神,随后突然发现紧盯的目标人物正发力狂奔,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难道当真就是帝国的敌人,随即就想掏枪射杀,但视线所及却发现这男子身后跟了好几个自发抓贼的“热心市民”,自己并没有把握锁定目标,难道真的是自己疑心过重?这小子仅仅是个寻找目标的小贼?

“乔老板,我们怎么办?”手下人没得到明确指令,只能靠了过来向他请示。

桥本看着目标已经钻到前面一条窄巷,一挥手:“先跟上去,将他拿下,不管如何还是搜一搜身!”

刘河山发力狂奔了一阵子,最开始却不敢拉开距离,他需要这些人帮他阻挡那几个可疑人物的射击视线,进了拐弯口,他猛地一个加速,就窜出七八米远,一个飞跃,把身上早就打成一个包的匕首、药水瓶等事物卡在一个树杈中间,等一众人追来的时候,只看见前方这“小贼”像是被绊了一跤,摔在道路中间半天爬不起身来。

“抓到了!抓到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人一脸兴奋,失主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如今帮助他物归原主,不仅有个见义勇为的好名声,按照惯例也能讨得一些赏钱。

桥本也赶了过来,但他并没有立即上前,而是仔细打量着地下这人,不到三十年纪,身材中等偏上,胡须略显凌乱,此时被一众人团团围住,两手把头抱住,窝成一团蜷缩在地上,几人想要从他身上搜出钱包,此人却摆出一副宁死不放手的架势,惹得几个年轻汉子忍不住给了他一顿拳脚。

丢了钱包的胖子这时候总算气喘吁吁赶到:“你这小贼!还不把东西还我!”

小贼见了胖子,似是知道在劫难逃也就不再挣扎,犹犹豫豫地从怀里将钱包摸了出来,胖子一把抢过,粗粗点了点数目,确认无误后就想塞回口袋,围观众人一阵起哄,胖子无奈,只好从里面捡出几张零钱,陪着笑道:“我也是小生意人,刚刚感谢大家了,这些钱请各位喝茶!”

跑在最前面的几人一阵唏嘘,没想到帮了这么一个抠门的主,一把抢过零钱,连一句客气话都懒得回应。

一场热闹尘埃落定,大家纷纷准备散去,地下的小偷也没人理睬了。

“慢着,我是警察局侦查科的,这小偷不知道是不是还偷了别人的东西,还是仔细搜一搜为好!”桥本从衣服左边口袋摸出平时掩饰身份的证件,向众人展示了一番,示意手下上前。

刘河山一言不发,垂丧着脑袋按照吩咐起身张臂靠墙转身,一番搜查,却只找到几个铜板。

“各位大爷,我真的是饿急眼了,才干这事情的,我是外地人,几天没找到活干,实在没办法了!”刘河山对着众人连连作揖,最后一脸哀求地看向桥本。

桥本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毫子,故意丢到不远处的臭水沟,刘河山眼睛一亮,连声称谢,爬起身来不顾肮脏将银毫子够了上来,放在裤腿上蹭了蹭,小心地收了起来。

“警官,看起来也是个苦命人,就算了吧,如今这世道啊!大家都不容易,关在警察局,还劳烦您提供一份伙食不是!”一个好心的老大娘凑了过来,为小伙子说情。

“行了,行了!这事情今天就算了,下不为例,大家出门也要看好自己的钱袋子!”桥本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里。

刘河山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吃了刚刚那个热心老大娘为他买来的一碗面汤,两个菜包子,千恩万谢后,才绕回刚刚藏东西的树杈,翻身上树,将东西取下。

在周边绕了几圈,刘河山回到酒店,吴俊刚刚将第二天的菜肴准备妥当,猛然撞见刘河山,被他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情?”

“这地方不安全了,明天我们先离开,剩下那个人,以后再找机会吧!”刘河山交代一句,就去了后院,准备将身体清洁一番,今天的事情他确实感到窝囊。

可刚找出一身干净衣服,吴俊就匆匆来到后面:“快走!我们被包围了!”

刘河山大惊失色,凝神静气,却听见杂叠整齐的脚步声从前后门传来,不好!

“悄悄摸上去,尽可能生擒,残杀侮辱帝国的勇士,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桥本下达了进攻的命令,一步三回头的个性让他选择继续追踪刘河山,没曾想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桥本很镇定,他一直跟到这里,想看看还有没有同伙,他不认为这些暗杀事件一个人就能完成。

“大哥,分开跑吧!否则我们一个都活不了!”吴俊靠着围墙喘着粗气,他的小腿被打穿,站立起来都非常困难。

“我能带着你的,你不用担心!”刘河山断然拒绝,一番厮杀他干掉了对面三个人,可这伙人身手不弱,自己身上也挂了彩,还带着伤了腿的吴俊,情况愈发危急。

“大哥!你听我的,否则我就死在你的面前!”吴俊将刀抵在脖子上,定定地看着刘河山。

刘河山咬紧嘴唇,想要找机会将吴俊手中的刀打落。

“刘大哥!我母亲去年也走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能和你一路轰轰烈烈,我没什么遗憾!大哥,你是个人物,有勇有谋侠肝义胆,我只希望今后,你报完家仇,能担负起国恨,将这些欺负我们的外国侵略者统统赶走,让国人不会遭遇我们的冤屈!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得一知己,实为乐事,以身许国,更为幸事!兄弟,有缘再见!”吴俊将刀子深入皮肤一分,滴滴鲜血落下。

刘河山握紧拳头,对着外面冒头的一个敌人开了一枪:“兄弟保重!”

他将还剩两颗子弹的手枪塞给吴俊,几下助跑带上一个纵跃翻过了这死胡同。

“给我压上去,允许开枪射杀,一个都不能放走!”死了三人的代价让这次胜利的功劳大打折扣,桥本彻底失去了耐心,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刘旅长,这是密件,我们潜伏人员冒着生命危险偷出的备份!”邓欢将刘河山摔在一边的文件小心捧起,他最清楚情报人员为了将这东西带出来付出多大的努力。

“可笑,你认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刘河山已经准备将门外卫兵喊进来,这些年,这样的骗子忽悠他见过太多了。

“刘旅长你等一等,有个老朋友想要见一见你!”邓欢见他要下逐客令,赶忙说道。

“老朋友,在哪里?”刘河山非常奇怪,自己这独来独往的性格,耿介冲动的脾气,又会有谁敢自称自己的老朋友,而自己唯一认可的,也不过是当年的他了,可他!

刘河山一拍桌子:“行,我就和你出去见见,但要是你敢对我戏耍欺瞒,我一定饶不了你!”

走廊上,汪塘静静等着,内心波澜涌动,往事回望故人如故,期待且激动。

“吴俊!你!怎么?……你还没死!”尽管来人满目沧桑,可刘河山还是一眼认出,激动、欣喜、不可置信,看着这个昔日的伙伴挚友,刘河山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刘大哥,我没死,我没死啊!”汪塘走上前去,紧紧握上刘河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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