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漳的心里一直在隐隐作痛。
尽管他知道,妻子的死去,李静雯因为重病不能说话,变成了一个哑巴,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如果不是熏酒,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妻子会好好的活着,女儿刘静雯也不会寄宿到天籁艺术学院,哪所针对聋哑儿童的学校中。
“那个绣谱在哪里?”
“绣谱在哪里?!”
刘漳念念有词,一只手拿着酒瓶,酒瓶子中的白酒,在瓶内晃晃荡荡,撒出了不少。
刘静雯大叫一声,声音只有沙哑无助的:啊......
这声音很小,很痛苦。
刘静雯是寄宿在天籁艺术学院年龄比较大的孩子,真确的说她已经是成年人了。
十九岁的她,除了学校的异性之外,自己的父亲和富国大厦的叶老之外,李静雯没有跟其他的异性接触过。
那天在学门口的公交车上,刘静雯记得苏锦。
苏锦帮了她的忙。
对于异性,李静雯有一种天生的排斥,这种排斥来自于父亲。
父母对于孩子的影响是深远的,而且是不可磨灭的,往往会对孩子造成一生的无形控制。
叶老是刘漳的朋友,叶老的家庭同样不幸。
叶老年轻之时,是一个风流的花花公子,做生意赚了很多钱,叶老也开始风花雪月起来,甚至有一些放荡不羁。
叶老的妻子和孩子先后离开了他。
最终的结果是叶老的妻子好孩子客死他乡,尸骨无存。
叶老为此才恍然大悟,一切为时已晚。
戒了酒的叶老,心脏病的毛病也好了很多。
如若不然,再次过量饮酒,能要了叶老的命。
身边的人,长辈们都是这样的人,导致刘静雯对异性天生反感。
尤其反感喝酒的异性。
在刘静雯 世界中,一切都是清澈的,无暇的。
只要有舞针绣,有刺绣伴随自己一生,刘静雯就知足了。
为了不能自己终日饮酒而不得醉焉的父亲相处,刘静雯选择寄宿在天籁艺术学院。
赵老师多次跟刘静雯说,学校不接受年满十八岁的孩子,到了十八岁,即便是聋哑儿童,即便是残障儿童,都是成年人了,应该回家,慢慢的融入社会,走进成年人有责任,有担当的世界。
刘静雯不知道,自己除了天来艺术学院,还能去哪里。
这个在滨海市远郊的房子,不是她的归宿。
至少,她不愿意面对父亲。
刘漳醉酒,让刘静雯的母亲,没能及时处理,导致胎位不正大出血的事情,还是叶老告诉刘静雯的。
刘静雯出生的那一天,是晚上,那天下了一晚的大雪,雪非常大。
刘漳喝的不省人事,李静雯的母亲独自生产,叫了很多次,刘漳打着呼噜,睡得像一头死猪,根本叫不醒。
没有接生婆的帮忙,李静雯的母亲破了羊水,又是第一胎.....
刘静雯的母亲用牙齿,咬断了脐带,一头晕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刘静雯的啼哭声,唤醒了刘漳。
满地都是血......
刘静雯的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
刘漳的酒醒了一大半,失声痛哭。
从此,刘漳的酒喝得更狂,更多了。
只要处于醉酒状态,他心如刀绞,坚信这一切都是因为舞针绣,因为舞针绣的传承诅咒。
刘静雯双手疯狂的比划着手语。
“你过去,犯了什么错,你不知道!”
“我妈,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要是烧了绣谱,我就死给你看!”
“我就吊死自己!”
刘漳把手中的酒瓶子,一甩。
哗啦!
酒瓶摔碎。
“我是你老子!今天我就要把绣谱烧了!”
刘漳伸手推开刘静雯,从大柜子中,拿出一个檀木的黑色小盒子。
盒子里的三十三根大小长短不一的绣针,早就被刘静雯拿走。
雕龙画凤黄色的丝绸包裹着那本舞针绣的绣谱。
“鬼东西!”
踏踏!
刘漳拿出绣谱,一只脚拼了命,像疯子一般踩在绣谱上。
“爸!”
“爸爸。”刘静雯几乎是喊出了这两个字。
绣谱是刘静雯唯一思念母亲的东西,如果这个东西毁了,无异于母亲留在这个世上的东西全部消失。
绣谱刘静雯早就已经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这本母亲流传下来的绣谱,也是父亲刘璋的念想。
刘璋的疯狂举动,并没有停止。
还是在疯狂的踩踏那本厚厚的绣谱。
绣谱的封面,繁体舞针绣三个字,已经要被踩破了。
“不!”
刘静雯冲了上去,想推开父亲,根本推不动。
父亲只要一醉酒,只要自己在家,绝对会拿这本绣谱撒气。
但是这一次,刘静雯明显能感觉到父亲的愤怒,刘漳眼神中的杀气。
啊!
刘静雯伸出手,想把绣谱从刘漳的脚下,趁着踩踏的时间间隔,把绣谱拿回来。
刘漳正好一脚下去,不偏不倚的踩到了刘静雯的小臂。
刘静雯感觉一阵钻心剧痛,不到几秒钟,小臂就红肿起来。
“滚开!”
刘漳看了李静雯一眼,骂道:“该死的舞针绣,该死的舞针绣!孽咒!”
“我撕了你!”
“撕碎了你。”
刘漳拿起舞针绣的绣谱,撕,撕......
绣谱被撕烂。
地面上满是零碎的舞针绣绣谱。
刘漳撕了几分钟,发泄着心中的痛,慢慢的酒劲上头,蜷缩在床边,睡着了。
刘静雯揉了揉胳膊,很痛。
整个右手使不上劲。
这只手,可是她刺绣的主用手。
舞针绣最神奇的地方是双手刺绣,一主一辅。
刘静雯的左手也能刺绣,有三十三种针法,必须要左手才能完成。
手臂的伤很重,刘静雯觉得《百骏图》的收针,遥遥无期。
上百页的舞针绣绣谱,被刘漳撕碎。
刘静雯一页一页,半页半页的从地上捡着绣谱的碎片。
现在已经是深夜,滨海市的昼夜温差很大。
刘漳喝了酒,身体有点发抖,这是冷的缘故。
饮酒过度的人,最容易被冻死。
醉酒的人没有意识,神经都被麻痹,身体的温度调节功能发挥的作用不大。就算不被冻死,冻截肢的酒鬼,大有人在。
刘静雯放下手中的舞针绣绣谱。
抱起了一双被子,轻轻的改在了刘漳的身上。
刘漳无意识是伸手,长叹一口气,拽了拽被子。
刘静雯一页一页的将绣谱捡起来,重新拼凑。
绣谱她倒背如流,但是这是母亲穿下了的绣谱,对女儿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舞针绣绣谱总纲。
绣品如人品,绣针如吾心,吾心即宇宙,天下万物,不假外求。
线如血,色如骨,形如虹,气如风,神如元,意如天。
刘静雯找到了总纲的哪一页,放到第一页。
绣谱的第一卷名为绣德。
德,乃天地之精气,绣,乃万物之灵魂。
先有德,后有绣,先有气后有魂。
绣着,德也。
无德者,无绣也。
绣德乃舞针绣之本源,德者元亨。
绣谱的第二卷名为绣根。
第三卷名为绣技。
第四卷名为绣骨。
第五卷名为绣魂。
这些,刘静雯早已经领悟透彻。
刘漳睡着了,一动不动。
刘静雯把这些绣谱慢慢的整理好,用胶带,七扭八歪的粘在了一起。有一些被刘漳撕的太碎了,根本找不见。
整理完这一切,把绣谱放回到原来的地方,刘静雯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肿胀的胳膊隐隐的痛,刘静雯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刘静雯按时回到了天籁艺术学院,赵老师跟她说,要领着她去见上次的那个小苏,苏老板。
赵秀珍发现,苏锦的十字绣商贸公司好像开门了,而且陆陆续续的还有人进出,感觉生意还不错。
“赵老师!”刘静雯用手语给赵秀珍打了一个招呼。
赵秀珍微微一笑,刘静雯长相和身材,在女孩子中真的是佼佼者,但,就是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巴。
刘静雯步入社会,肯定会有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欺负她。
因为刘静雯太漂亮了。
赵秀珍为了刘静雯安全,给刘静雯买了一个大眼镜,那个眼镜框子很大,刘静雯戴上之后,姣好的面容暗淡不少,这样一来,会安全点。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又没什么心眼,不会说话,接触社会又少,赵秀珍还真是不放心。
“你的胳膊怎么了?”
赵秀珍看到刘静雯红肿的胳膊,急切的问。
“不小心,碰的!”
赵秀珍赶紧问道:“碰上坏人了?”
“没!在家里不小心碰的!”
赵秀珍松了一口气,“你在学校呆着,今天就别跟我一起去了,我忙完,回来找你,带你去医院看一看!”
刘静雯用手语比划着,“赵老师,我没事,我帮你吧!”
“你先回去!”
赵秀珍提着一个大包裹,看来,今天去小苏哪里,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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