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凌霜这一次去得非常快,是小铃铛的奶奶在高铁站接的邵凌霜,小铃铛的奶奶怎么都没能够想到,邵凌霜竟然真的可以为了小铃铛而跑一趟北京。
小铃铛的奶奶暗暗抹了抹眼泪:“我家铃铛儿也是运气好,在这个关头,能遇到像您这样的医生。”
“您客气了。”邵凌霜寒暄道。
小铃铛的父母还是来了,在酒店订了一桌,为邵凌霜洗尘,这其中大抵还是有老两口相逼的成分在。
邵凌霜本意就没想让人家破费,因此就买了一个儿童车,又买了一些老年人常用的营养品过去。
小铃铛的奶奶显得特别的不好意思:“本来邵医生来这么一趟,我这心里就很过意不去了,你还买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邵凌霜淡淡说道。
小铃铛的妈妈看着邵凌霜,很是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她在打电话当中始终是有些不客气的,那时候不客气的原因也是邵凌霜所提及的问题终究是她心里的疤,多少也有着一点以后也不会见面的想法在。
“邵医生,上次电话……”小铃铛的妈妈开口了。
“没事。”邵凌霜直接打断了小铃铛的妈妈,成年人之间,有很多东西,并非是一定要说得直白的。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邵凌霜又补充道。
小铃铛的妈妈叹了一口气,尽管刚生了儿子,按理说产妇有一段时间需要去瘦身,可她看着,还是显得有些纤弱,很明显的,即便是生了,心中还是越不过小铃铛这个坎。
“邵医生,上次实在是对不住,我已经说过我爱人了。”小铃铛的爸爸说道。
邵凌霜没想到小铃铛的爸爸会再次道歉,她再次摇了摇头:“我理解,您放心,我真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小铃铛的爸爸讪讪地笑了笑。
邵凌霜端详着小铃铛的妈妈,其实她与小铃铛的妈妈长得并不是十分的想象,主要是,小铃铛的妈妈留着和她先前一样的长发,所以那时候,小铃铛在和她不熟悉的情况下,才会那么突兀地喊了她“妈妈”。
“我可能说话比较直接。”邵凌霜直接开口入题。
小铃铛的父亲给邵凌霜倒了一杯橙汁,看着邵凌霜笑道:“您有什么尽管讲。”
“我明白你们做父母的,怕的是什么,可是孩子无辜啊!”邵凌霜说道,她轻轻笑了笑,‘咱们说的到底是成年人,不是吗?就算天塌下来了,咱们也是能想办法治愈自己,可小铃铛不一样。’
“邵医生,您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小铃铛的妈妈带着哭腔打断了邵凌霜,她忽然拉掉了自己的头发,她指着额头上方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你以为我就真的过得很好吗?我只要一想起她,我就备受折磨,成夜成夜的没法睡,要是有其他的办法,或者还有一丝的希望,我也不希望放弃她的,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嗯!”邵凌霜点了点头。
她知道,家属一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计较小铃铛妈妈先前说的话的原因。
“我们……”小铃铛的爸爸试图开口说话。
她的妈妈直接按住了她爸爸的胳膊,正视着邵凌霜:“邵医生,您家中没有这样的孩子,您是不会懂的,我今天就直接和您把话说明白了,我和他爸爸是不会回去了,我们现在没办法面对自己孩子死在自己 面前。”
“这是从前的我。”邵凌霜打开了手机里自己从前的照片。
小铃铛的父母都不明白邵凌霜为什么会这么突然的掏出照片。
邵凌霜却开口道:“小铃铛*和我做康复训练的时候,她抱着我,叫了我妈妈。”
小铃铛的妈妈愣在了那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她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张照片,你看看。”邵凌霜说着,打开了自己在小铃铛爷爷那里拍的照片,“这本相册,她什么地方都不翻,唯独天天抓着这一页。”
“你别说了,邵医生,你绕了我们吧!”小铃铛妈妈的情绪忽然崩溃起来,她抓着头发,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邵凌霜,“你别管我们家的事了,好不好?”
邵凌霜在来之前心中就暗暗做好了心理准备,她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不管小铃铛的父母态度如何,她都要去说服她们。
小铃铛的爸爸叹了一口气:“所以邵医生,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们也是有我们的苦衷。”
奶奶坐在一旁,默默地擦着眼泪,忽然,她抓住了邵凌霜的手。
这个动作有些突兀,邵凌霜却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用意,奶奶到底是希望她能够做点什么的,奶奶也希望可以实现小铃铛的愿望的。
邵凌霜的眼神坚定起来:“我不是你们所认为的家中没有这样的小孩的人,我的弟弟是脑瘫。”
“弟弟?”小铃铛妈妈有些惊讶。
邵凌霜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弟弟,自从我妈妈过世后,他就一直跟着我在生活,先前还有我爸帮着照料,但是前不久,我爸爸车祸,成了植物人,现在都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邵凌霜说着,飞快地滑动着手机,找到了赵多和邵建军的照片。
“这是我弟弟刚来的时候,这是他现在的样子。”邵凌霜给他们解释道。
“你这样一直带着你弟弟?”小铃铛的父母惊讶问道。
“是!”邵凌霜如实点了点头,她轻轻一笑,“一开始,我也老觉得,我要撑不下去了,可现在,我却觉得欣慰,我只想见证我弟弟所有的成长。”
“可你弟弟不会死,不是吗?”小铃铛妈妈说。
邵凌霜笑了笑:“是,他的确没有生命安全,但我爸爸也这样躺在床上呀!我现在每天除了上班,帮助像小铃铛这样的孩子,我还要给弟弟康复,给爸爸康复,因为相信,我爸爸会醒过来,我不希望他醒过来的时候,会有肌肉萎缩这种情况。”
她直直地看着小铃铛父母:“但你们要知道,我爸爸有可能真的永远醒不过来了,那难道,我现在的这些事情就不用做了吗?实话告诉你们,只要我爸爸还在呼吸一天,我就会坚持一天。”
她说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包括我这次试图来北京说服你们,也是一样的饱受质疑,有人劝我,这一趟的开销,去救那些活着的孩子,不行吗?哪怕在你们眼中,小铃铛已经无异于一个死人了,但我始终觉得,只要她活着一天,我就像将她当成一个正常的孩子看待,我想让她在活着的时候,能够实现她心中最想要的东西,我之所以义无反顾,是因为我恰恰救不了她的命,即便她的生命就要到了尽头,我也希望她可以灿烂。”
邵凌霜说完后,她站起身来,背对着小铃铛的父母:“成年人,还有什么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为了自己逃避而不去见她,等她真的离开了,你们心里真的能踏实?”
她说着,踏步走去。
“人家邵医生一个陌生人都能做到这个份上,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当缩头乌龟当到什么时候?”久久没有说话的老太太忽然歇斯底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