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凌霜送姜源下楼,她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我看着多多刚才似乎是吓到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对他也有些严厉?”
“你和赵晴这么明显的一唱一和我还看不出来?”姜源问道,她轻轻笑了笑,在邵凌霜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我知道,你们应该是私底下商量好的,这也为了赵多好,康复不仅仅是在你们医院康复室里的那些东西,还有在家里面的这些日常的习惯养成,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等多多大了,他会懂你的。”
邵凌霜这才点了点头,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源:“谢谢你,姜源。”
姜源笑了笑,再次摸了摸她的头:“凌霜,你是不是看我从来都没有和你生过气呀!凌霜,你要是一直都对我这样客气,我可是真的会生气的。”
“但是我真的很想感谢你,是你给了我面对生活的勇气,也让我在逆境中可以溯流而上,我真的很知足,”邵凌霜认真道。
“我们是彼此成就,如果我要是像你这样一直谢来谢去的,咱俩可能谢到明天都不太能谢完。”姜源调侃她道。
邵凌霜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她踮起脚尖,在姜源的侧脸上一吻,就飞快地跑开了。
姜源摸了摸自己的侧脸,微微笑了笑,直到估摸着她应该到家了,姜源这才转身回去。
邵凌霜先让赵晴安置了赵多,自己这才又拿着扫帚到厨房,她将赵多没有清理完的碎片仔仔细细打扫干净了,主要还是担心赵多有时候在不穿鞋的情况下做训练会被伤到了。
阿姨走到了厨房,她看着邵凌霜叹了一口气:“凌霜,我知道你身上为了赵多好,只是他那样的孩子,你怎么能让他做这些事情呢?你看,伤到了吧!有些事情就是得慢慢来的,急不得。”
邵凌霜懂阿姨,也知道她是真心的疼赵多,因此,倒是没有太在意阿姨的这一番话。
“这些是赵多需要去经历的。”邵凌霜轻笑道,她静静地说着,“我想将赵多当成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看待,他可以自己倒水喝,虽然倒的时候手会颤抖,水会洒出来,但是我不会在他拿起壶 的时候就帮他完成,因为,我陪不了他一辈子的啊!他总要自己做这些事情的。”
邵凌霜说着,她的脸都开始柔和起来:“他可以自己下台阶,虽然很慢,也很有可能会摔倒,也许您会觉得我狠心,但是在他摔不倒的前提下,我还是会让他自己走,因为,他以后的人生, 我也么办法带着他走。”
“我相信他有能力扫地,洗碗,虽然可能做的很慢,而且不太干净,但是我也要让他自己去完成,因为他也需要被需要的感觉。”邵凌霜说得铿锵有力,这也是她对赵多的信任与期待。
“凌霜,是阿姨没有你看得长远。”阿姨有些内疚地说道。
邵凌霜轻轻摇了摇头。
邵凌霜做特殊儿童康复也有一些时日了,她很清晰的感知到,对于特殊儿童来说,最可怕的莫过于成长。
像蒋宸宸的那种多动症还好说,这是有很大的治愈的可能性的,可对于像李杰、小希这样的自闭症儿童,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长起来的只有年龄和身体,心智与能力方面的提高甚微。
小时候可以把他们当一般的小孩子对待,逗或是哄的,他们也可以之和周围的小孩子玩儿,但是当他到了成年,到了二十多岁,周围的同龄人去挣钱养家了,去结婚生孩子了,他们的心智却还是在孩提的时候。
而像小铃铛这种则更让人绝望,她是成长的机会都没有,
很多通过康复训练恢复情况好的孩子,除了智力略低于正常人之外,基本上可以勉强融入社会生活的。在他长大了之后,他或许会觉得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但是周围的人又很难把他当一个成人对待。
特殊人群不能像普通人一样有成熟的思想,健全的能力,但是他们仍然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想要力所能及去做的事情。
邵凌霜就是这样,尽管她觉得弟弟是折翼天使,但是她还是希望,赵多可以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邵凌霜和阿姨聊完,正好撞见了赵晴在客厅倒水,邵凌霜一看,她的眼睛红红的,她诧异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能怎么样啊!”赵晴嘴硬道,她唯恐邵凌霜看出来她为什么哭了,她赶紧说道,“我去洗澡了,你快去给帮邵叔叔针灸还有康复吧!”
“嗯。”邵凌霜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问了。
邵凌霜自打认识了小铃铛之后,下班没事就会时常去小铃铛家里陪她玩上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小铃铛和与她一样大的小姑娘们一样,喜欢叫做《小马宝莉》的动画片,她坐在电视机前,眼神呆滞的看着,口水还是像流不完一样往下滴,她自己浑然不觉,依旧是爷爷,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擦着。
邵凌霜轻轻地抱住了小铃铛,问道:“小铃铛,你还记得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一点期待都没有。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小铃铛竟然开口了:“记—得,邵—医—生!”
邵凌霜惊了,因为这一阵子她既需要顾着赵多的康复,也需要照顾到老邵那边,而且她需要上班,为了更加省事,她直接剪掉了头发,留了一个利落的短发,这样子大的变化,只怕是她生活当中的熟人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可是,小铃铛竟然可以认出她来。
她总算明白了,像小铃铛这种小姑娘,就算她会逐渐遗忘,逐渐丢掉很多东西,可真正放在心底里的人,就像设置的最重要的程序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天,她始终都会记得。
所以,小铃铛一直都会记得爷爷,而这一次也证明小铃铛是一直将她放在心里的。
“嗯,是邵医生。”邵凌霜回答她,她的眼眶也随之湿润了。
爷爷叹了一口气:“小铃铛最近总是昏厥,有的时候还会发热,但好在自己又会退下去,但我总觉得,孩子或许是撑不了多久了。”
爷爷的语气平静,可邵凌霜却清楚,成天在心中酝酿着还能陪小铃铛多久,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邵凌霜想起了先前小铃铛抱着自己喊妈妈的场景,她叹了一口气,问道:“小铃铛的父母会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吗?”
她其实有些不忍心说出来,她知道父母对于一个孩子的重要性,可她觉得孩子最终遗忘了父母,也是让人难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