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我……”姜源对这句话很是难以置信,许久之后,他的眼中还是浮现出了一丝惊恐,“凌霜,你怪我了,你是在怪我那天带着你去了……”
“对!”邵凌霜毫不犹豫地说道,她看着姜源有些自嘲地一笑,“我先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现在是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你。”
姜源有些惊诧,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去接邵凌霜的话了,他心中一直隐隐担心着,担心这件事情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梗,可邵凌霜到底是没有跨过去,她现在这样明确地告诉他了,那根刺真的就一直都梗在她的心中。
姜源吸了一口凉气,是他让邵凌霜见证了那样的绝望,也是她让邵凌霜承担了赵多的责任,却没有办法照料好赵多,导致邵建军出事,他没有资格去解释这件事情。
他呆愣地转过了身去,都顾不上人行道上的红绿灯,一辆车疾驰而过,姜源就这样站在了车流当中。
邵凌霜的手指紧紧地握住赵多的轮椅,关节处是一阵泛白,她看着姜源走了过去之后,才发觉眼睛有些酸涩。
“走吧!”她低声对刘爽说道。
刘爽叹了一口气:“我和姜源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那件事情,其实也不完全都在于他。”
“我明白。”邵凌霜平静地说道。
她这种平静让刘爽心中一沉,她错愕地看着邵凌霜。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姜源,是吗?”邵凌霜说出了刘爽心中的话。
刘爽一面跟着邵凌霜下电梯,一面看了看她的侧脸,这张坚毅的脸真的改变了她很多,她不觉得邵凌霜真的会这样不明事理的怨恨姜源。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可以听。”刘爽说道。
邵凌霜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根本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
下了电梯后,她平静地看向了刘爽:“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冷漠得可怕?”
她问完了之后,又接着问额一句:“那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起去看我爸爸吗?”
“凌霜。”刘爽诚挚地看着她,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是有自己的难言之隐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这样残忍的对自己。”
“残忍吗?”邵凌霜喃喃自语地问了自己一声,随即她笑了,“他离我远一点,他能生活得更好一点。”
“他”自然是指的姜源,邵凌霜的这番话,分明是有些在意姜源的,刘爽也不知道,她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刘爽没有再问了,她走在了邵凌霜身边,邵凌霜带着赵多,势必会引起很多人的目光,这种目光里,什么都有,就是刘爽都觉得如芒在背,她看了一眼邵凌霜,邵凌霜倒是一脸的平静,好像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目光一样。
刘爽跟着邵凌霜去了医院,这才发现已经有护工在照顾邵建军了,刘爽借口要出去一趟,却是买了好多牛奶和营养品。
邵建军这样没有知觉的病人自然是用不上了,她更多的是想给邵凌霜,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可以再为邵凌霜做些什么了。
邵凌霜看着刘爽手上的那些东西,心中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刘爽有些窘迫地说道:“我……”
“我收下了。”邵凌霜却忽然接过话道。
刘爽顿时有些如释重负,她松了一口气,将这些东西放到了陪护病房里。
“下次就别带这些东西来了。”邵凌霜又叮嘱道。
刘爽笑了笑:“凌霜,这是我的心意。”
“我明白。”邵凌霜点了点头,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和我爸爸先前都有一些存款,现在也没到那种过不去的份上。”
邵凌霜说着,她看了一眼刘爽:“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心,我真的觉得这是从来都没有的温暖,但是我觉得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比如说,姜源的慈善机构,他那边还有很多特殊儿童和家庭等着救助呢!”
“凌霜,我从前只知道你坚韧,却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温暖的人。”刘爽由衷感慨道,她明白了邵凌霜话里的意思,她点了点头,颊边泛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我从前觉得,干我们这行久了,人情冷暖见得太多,是真的麻木了,但你让我重新找回了知觉。”
“既然找回了初心,那就坚持下去。”邵凌霜说道。
刘爽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爽走了之后,邵凌霜这才问起了护工的事情。
“您那边的工资以往是怎么结算的呢?”邵凌霜问道。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医院的找的护工有很多都是短期的,因此支付方式也会不一样。
护工笑了笑:“邵小姐您放心吧!赵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我这边的报酬都是由赵小姐来处理的。”
护工地这个解释也算在邵凌霜的意料之中,她轻轻一笑:“那你告诉我一下,你正常的报酬是多少,我心中也有个数。”
护工轻轻摇了摇头:“这个赵小姐叮嘱过我了,我真的不能收,而且您现在就算是要给我结算我也不能收,我不能收两分工资。”
邵凌霜沉默了半晌,可就是在这个沉默间,护工心中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您要实在想知道,不如直接问赵小姐就好了,赵小姐已经交代好了,我……”护工有些紧张。
“是啊!你不要为难她了。”赵晴戴着墨镜走了过来,她取下了墨镜,叹了一口气,“你呀!非这样泾渭分明。”
邵凌霜看着她那张精致的面孔,忽然觉得昨天在医院安慰自己的赵晴是个错觉,她果然还是这样张扬。
“你怎么来了?”邵凌霜问道。
赵晴笑了笑:“还是不放心你。”
她说完,又补充道:“其实是顺便,今天刚好我爸带着我去了亲子鉴定中心。”
她说这话都时候,神情依旧嚣张跋扈,好像亲子鉴定这件事就是小事一样。
“我爸还得紧张好几天了,不过就冲他那紧张的样子,我自己都有些怀疑我不是他亲生的了。”赵晴自顾自地说道,她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邵建军,“他要能及邵叔一半就好了。”
要不是赵晴这句感慨,邵凌霜倒是真的会以为她是一点都不在意了。
她与赵晴争锋相对了那么多年,可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景之下,她心中忽然萌生出了一种念头。
她与赵晴本质上是一样的。
这种念头深深地吓到了她,她面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心中还是颤栗着。
一个她厌恶很久的人,乍然之间冰释前嫌,她却发现那个人自己如此之像,这种感觉就会让她不适。
“你怎么了?”赵晴见她脸色惨白,问道。
“我如果说,我忽然有些颤栗,我觉得我们很像,你会惊讶吗?”她问赵晴。
赵晴的脸色却异常的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早就知道了。”
她说着,狐黠地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大事。”
“你怎么知道的……”邵凌霜有些茫然。
赵晴轻蔑地笑了笑:“我嚣张跋扈,你冷若冰霜,深究起来,没什么不同,或许,也就是这个原因,或许也因为我们都需要同样的东西,才较真了这么多年。”
邵凌霜细细琢磨着赵晴口中的这句“同样的东西”,她忽然明白了起来,她看着赵晴,缓缓一笑。
“我们的家庭都没有爱,但我真的很好奇。”赵晴有些费解地看着邵凌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