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婆婆警惕地看了邵凌霜一眼，问姜源道：“姜老师，这是你带过来的？”

姜源点了点头，他示意梁婆婆坐了下去，也客观说道：“我觉得凌霜说得是有道理的。”

“姜老师，怎么连你都这样说了？”梁婆婆很是吃惊地说道。

“将来谁来照顾妮妮都是一个问题，假如妮妮将孩子生了下来，您想过，要是您老俩口不在了，以后谁来照顾这个孩子吗？”姜源温声说道，他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我是真的希望您可以再考虑一下，不要一时冲动。”

“可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啊！”老婆婆老泪纵横地哭了起来，“我现在都不知道妮儿的爸爸妈妈在外面是死是活了，妮儿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我……我和我老伴儿这辈子，实在是没什么指望了啊！”

想到这家的生活和遭遇，姜源心中又有些同情，梁婆婆这样的想法，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姜源叹了一口气，随即道：“我先前和我们机构的人商量过了，妮妮这个事情抓到人之后正常起诉，我们愿意安排妮妮进福利院，日后也会对她多加照顾的。”

“既然你们都可以照顾妮妮了，为什么就不能将妮妮的孩子一起照顾了呢？”梁婆婆很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像再多照顾一个婴儿对姜源他们来说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有的时候，善良固然是珍贵的，可当善良面对着一种愚昧无知，又毫无恶意的索取的之后，它再能有的，就只有窘迫了。

“警察来了。”村长叫了一声。

众人都走了出去，只好那个叫妮妮的小姑娘，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带着一种警惕看着所有的人。

“嫌疑人招了，家属跟着去做个笔录吧！”警察说道，他看了一眼梁婆婆，心中也猜测着，恐怕做笔录都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谁呀！是谁害了我家的妮儿？”梁婆婆仰头看着警察，带着祈求地询问道。

“你们村头的那家。”他回答道。

“那是不是会坐牢？”梁婆婆谨慎地问道，她看了一眼警察，“我虽然看不上那瘪三，可你瞧瞧我家妮儿这样子，她现在娃都有了，我实在是不能看到我家妮儿肚子里的娃就没了爸爸啊！”

这样棘手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办案的人员也懵了。

邵凌霜却是彻底明白了梁婆婆的意图了，她是希望那个让妮儿怀孕的人可以娶了妮儿，将来一带将妮儿和她的娃都照顾了。

邵凌霜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她虽*遇见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可先前她却听说拐卖妇女儿童这块一直有类似的事情，妇女被拐卖了之后，怀了孕，娘家最后也会劝她回去继续好好过日子，毕竟已经这样了，就是回来了，也嫁不了什么好人了。

真正的生活从来都是这样鲜血淋漓的。

可对于妮儿来说，这件事情比上述问题还要复杂得多，妮儿是一个智商有缺陷的姑娘，她的孩子也是嫌疑人的孩子，嫌疑人家中十之八九会管，可妮儿呢？

要是老两口好活着，那家人或许还会被闲话，可老两口若是过世了，真正没有人管妮儿了，那家人会怎么对待她就不一定了。

“这件事情还是看你们家属是否决定起诉。”出勤的警察说道。

梁老太太唯恐对方会反悔，飞快地说道：“不起诉，不起诉，我们没打算起诉。”

警察笑了笑，无奈之中，竟然还带着一丝心酸，但也有可能是类似的事情实在是见了太多了。

他点了点头：“不起诉家属也需要去过一些手续，手续过完之后就可以领人了。”

邵凌霜怔怔地看着姜源，她想开口说话，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源和邵凌霜本想留在这里一晚，原是想竭尽所能想要劝说梁婆婆她们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姜源那边的慈善机构会妥善安置好妮儿的，可现在看来，似乎根本不需要她们了，甚至于，他们在待下去，喝喜酒的可能性都会有的。

梁婆婆进屋将姜源提过来的礼物收了起来，她又在袋里翻捡着挑出了两个苹果，走出来递给了警察：“实在是辛苦你们了。”

警察当然是没有接，他们叹了一口气，就带着梁婆婆和嫌疑人家属去结案且接人了。

这一切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邵凌霜立在那里，感觉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麻，寒冷得让她想要打颤。

她以为先前郑月和小希的那种绝望就已经更让人绝望了，可现在看来，和眼前的此情此景，倒真的是天壤之别。

梁婆婆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处在黑暗当中的，但是他们却根本不自知，反而吹灭了黑暗之中的最后一点光芒。

村长松了一口气：“那瘪三也真是，早说了不就没事了，梁老汉一家还能把他吃了啊！”

明明是一件性质恶劣的事情，可在他们口中，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而且还是这种让人欢喜的结局。

邵凌霜内心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嘲讽。

邵建军下午要给赵多吃药的时候，这才发现赵多的药没了，邵建军心中担心没了药会影响到赵多的康复进展，只好给邵凌霜打了一个电话。

邵凌霜现在的情绪已经在要崩溃的边缘了，她的良知以及她接受的教育实在是没有办法让她去认可这种“皆大欢喜”，她一句话都不想讲，看到邵建军的电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挂掉了。

邵建军见邵凌霜没有接电话，他犹豫了一下，只好拿上了赵多的药瓶，又嘱咐好看护阿姨，亲自去给赵多买药。

邵建军的心情不好也不坏，他心中叹了一口气，当初也并非是不怜惜赵多这个孩子，只是他既然来了，就意味着肩膀上又多了一份责任。

他还是想要守护好这份责任的。

绿灯跳了，邵建军踩了油门，眼睛却恍惚了一下，不远处的红绿灯一直都交织着，他也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他心中暗道不好，就在兜里找着降压药，手却一个哆嗦，降压药一下子滚落到了脚底，他的大脑也越来越疼，越来越重，邵建军想要找边靠停，但抬头的那一刹那，一辆车迎头撞了上来。

邵凌霜对邵建军这边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她看着身旁的姜源，有些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咱们回去吧！”

姜源点了点头。

“你经常会遇见这样的事情吗？”邵凌霜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也不常见，”毕竟这样的也是少数，梁家人其实也没做错什么，也可以理解，在他们的想法当中，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姜源很是平静地说道，但不经意之间，还是湿了眼角。

“姜源，你开空调了吗？”邵凌霜哆嗦着问姜源。

“开了。”

“可我还是觉得太冷了。”邵凌霜喃喃自语道。

姜源脱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邵凌霜的脖子之上：“现在呢？”

邵凌霜虚弱地笑了笑，没有再回答姜源了，她闭上了眼睛，轻声问道：“姜源，如果善良也会被辜负呢？”

“真正的善良不是你永远都需要别人去接受的。”姜源说道，他苦涩一笑，“我们的本意是想帮助她们，如果她们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了，那辜不辜负不重要，本就从没想过通过对别人的那点帮助，就一定要有正向地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