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鸿沟

姜源有些内疚地看了邵凌霜一眼,随即说道:“我大致能猜到佳明和你说了什么,他这个人心里一向都是藏不住事的,但也是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的,所以,你千万不要太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心里去,我明白,其实他说得挺对,咱们的确不是救世主,那么多人也救不过来的。”邵凌霜感慨说道。

她唯恐姜源会误会,又赶紧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放弃我自己心中坚持的东西了,我一点都不后悔。”

“我明白。”姜源点了点头,他很是轻松地笑了笑,“凌霜,其实我在做公益的时候,我很多时候都很想放弃了,人性的尺度是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清楚的,可我还是坚持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不管是恶意也好,诋毁也好,又或者是赞誉,这些东西都和我没关系,我做事情,只求真的能够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我自己问心无愧。”姜源慢条斯理地说道,“肯定会有很多人不理解的,咱们也不高尚,他们也不卑劣,每个人对待事物的观点什么的都不一样。”

姜源所表达出来的就是一种极为豁达的人生观了,邵凌霜细细思考了一下,理是这个理,可有几个人是做得到的。

但是在她照顾赵多的这一段时间,她看着赵多一点一点恢复起来,尽管她清楚,到最后,就算是在她最好预设当中,赵多都不可能像健全的人一样的,他走路也好,讲话也好,也会如影随形的伴随着缺陷,他还是会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但是,她还是觉得生活随之亮堂起来了,她觉得,终有一天,弟弟一定是会有他自己的人生的。

出生时无可选择,可后来,却是真的可以凭借自己,去选择的生活的方式。

“我真的好希望有一天,大家真的可以打破正常人和特殊人群之间的那种壁垒哦!”邵凌霜忽然由衷地感慨说道。

姜源心中一惊,他看了邵凌霜一眼,眸光一动,却又随之黯淡起来:“就算是健全的人之间都会彼此带着审视,特殊人群的确是带着与生俱来的缺陷的,就算有人愿意接纳包容这些,可也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理解。”

“干什么要所有人都理解?”邵凌霜反问道,她轻轻笑了笑,“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大的野心,我只想着说,能多一个人理解,那就多一个人吧!总好过没有,不去尝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姜源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他有些激动地看着邵凌霜,他的性子就是比较喜欢瞻前顾后,所以,他总是会站在一个大方向上,顾忌着很多东西。

但邵凌霜从来都不一样,她向来都是一个非常独立的人,她做很多事情都是率性而为,因此,她倒是真的可以丢掉很多枷锁。

饭馆里,刚从孩子学校回来的蒋旭涛正一个人喝着闷酒,看神情,动作,仿佛喝酒是在人生最后一刻,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一杯接一杯的灌,拼了命的灌。身旁的人熟视无睹,因为大家心照不宣,两个字“生活”。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十八岁以后,“生活”就像是捆在身上的枷锁,没有人弄得明白,这个枷锁是什么时候就与之存在的;也无人知晓,自己内心深处,是否愿意被束缚。

蒋旭涛这般不要命的喝酒,即使是邵建军这样能喝的人,也甘拜下风。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朋友也好,同为孩子的父亲,邵建军还是得上前询问一下。

“老蒋,咋啦?这么能喝,这可是五粮液啊。”邵建军略带调侃的说到,试图把氛围变得轻松一些。

蒋旭涛似乎还未缓过神来,脑袋微晃,眼神溃散的看着面前的邵建军。“哦,老邵啊。咋?喝两杯?”眼神逐渐聚好焦的蒋旭涛笑着说到。

他这样一笑,反倒弄得邵建军有点不知所以。只要喝酒,一切都在不言中,喝酒是一种最好的自我保护方式。“行,陪你喝两杯。”邵建军笑着拿起桌上的空杯子,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来,干杯。”蒋旭涛伸过酒杯,一饮而空。完毕,又低下头陷入了思考。过了半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看向邵建军,疑惑地问道:“你家凌霜小时候上课,会被老师说过有多动症吗?”

蒋旭涛这么问,无非想求得一些安心。自己孩子只是有点好动,与其他小孩并无两样。只是这一来二去,老师找过自己数次,全是反映自己的孩子过于好动,这样一来蒋旭涛属实有些坐不住了。

“多动症?小孩好动应该很正常吧。”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是孩子他老师给我反映了很多次,说孩子上课注意力不集中,老在那动来动去,休息的时候也是这样。”蒋旭涛一改醉态,开始认真了起来。

“这个......”邵建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因为他实在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见邵建军没说话,蒋旭涛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老师跟我小孩说,让他不要老是动来动去,他说他忍不住要动,这我就有点不理解了。”

“我家凌霜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要不......要不你去问问医生,看看医生是怎么说的。”

“看什么医生,没必要,就是孩子好动,又不是什么症状。”蒋旭涛不以为然的说道。

“可是这种情况不好说,万一他就是症状呢?”邵建军追问到。

受邵凌霜的影响,邵建军的观念有了些改变,尤其是对于特殊儿童这一群体,有了新的认知和看法。所以,当蒋旭涛说自己孩子有多动症的时候,邵建军第一反应就往特殊儿童上靠拢。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善意的,不带任何其它念想,起码邵建军是这样认为的。

“怎么可能是症状,不就是好动吗,回去教育教育他就好了。”蒋旭涛有点不耐烦的说到。

“你别不放在心上,这种事情不好说,保不准就是了呢。你还是带他去看看稳妥一些。”

“我说你咋就这么死脑筋呢,都是小问题,别这么一惊一乍。”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蒋旭涛开始说话有点冲。

“诶,刚好,我家凌霜现在在妇幼保健院上班,专门为特殊儿童服务的,你可以带你的孩子过去咨询一下。”邵建军并没有听出蒋旭涛语气中的不悦,仍是出于好心的在提醒他。

听完邵建军说的话,蒋旭涛怒了。“特殊儿童?什么特殊儿童?我家孩子是正常儿童,你别在这咒我小孩!”

蒋旭涛突然发起火来,邵建军也很莫名其妙。自己只是想帮忙,并没有其它恶意,为什么会激怒到别人。仅仅是因为自己说了“特殊儿童?”

“你先别生气,我就是建议一下,并没有说你孩子是特殊儿童,只是现在特殊儿童实在是太常见了,如果好好治疗,是有康复的希望的。”邵建军好声好气的说着。

“什么叫有康复的希望?你的意思是,有多动症的小孩也是特殊儿童,我孩子就是一个不健全的人!就要接受治疗!”蒋旭涛更加的生气了。

不知为什么,“特殊儿童”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毒瘤,好像沾上这个词的人,生活就会像地狱一般,没有希望,没有未来。没有任何一个家庭想和这个词有接触,因为它代表和象征的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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