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文芳，你不舒服就去医院，可不能老拖着。”赵荷花一脸担忧。

“我让双喜去联系车。”陈国标准备去打电话。

“不用不用……”芳婶儿连忙阻止，“我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有点头晕，不用去医院。”

“可是……”

“这大半夜的，上了医院又能怎么样？镇上的医院每次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人输液再说，输液不好就去城里，我知道我的毛病，就是颈椎引起的脑供血不足，所以老是犯头晕，我睡一觉就没事了。你们别担心，都回去休息吧。”

“真没事？”赵荷花不放心的问。

“没事，我现在就觉得累，想睡觉……”芳婶儿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乏力的闭着眼睛。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别打扰芳婶儿。”陈飞黄走进来招呼道，“我在这里守着，真有什么不舒服，我再送她去医院。”

“也好。”陈国标点点头，“飞黄，那就辛苦你了。”

“自家人说什么客套话。大头，送老叔大婶儿出去。”

“好。”

……

送走了屋子里的人，二傻去烧热水了，房间里就剩下芳婶儿和陈飞黄两人，陈飞黄坐在床边的木凳子上，看着芳婶儿虚弱的样子，心里很是愧疚。

“飞黄，你忙碌一天，去休息吧。”芳婶儿有气无力的说，“我睡一觉就好了。”

陈飞黄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开口：“我都知道了。”

芳婶儿睁开眼睛看着他：“知道什么？”

“您的病，马医生都跟我说了。”陈飞黄语气凝重。

“马医生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守信用？他明明答应我不会说出去的。”芳婶气急了。

“芳婶儿，我明天带您进城治疗吧。”陈飞黄决定跟芳婶儿坦然沟通，“不能再拖了。”

“我这病是没得治了，何苦折腾。”芳婶儿苦涩一笑，“我知道我的日子不长了，我就想在家里过几天清静日子，哪里都不想去……”

“可是您这样，我真的……”陈飞黄眼睛都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芳婶儿感慨万千，“飞黄，我以前总是针对你，那是因为，我就晓峰这么一个儿子，他爹去世之后，我一个人养他，吃了不少苦，怕他受委屈，也没有再嫁。

从小到大，我自己处处省吃俭用，尽量给他好的条件，盼着他将来能有出息，希望他能多读点书，将来有个好工作，有个美满的家庭……可是出了那样的事情，我的希望就破灭了。

晓峰今年都37了，亲戚给他说了几个亲，要么对方有残疾，要么就是二婚三婚，年纪比他还大。这些年，他都没什么正经工作，只能跟着村里的叔伯兄弟们在附近城市打打零工。

我都六十的人了，一直干农活儿，不敢休息不敢停下来，甚至不敢生病，我怕我倒下了，就没人管他……”

说到这里，芳婶儿的声音都哽咽了，“所以啊，我心里总是对你有怨恨，我想着，当年要不是你约他去山上玩，就不会出那样的事，要不是关键时刻他扑在你身上护着你，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出事的人是你，我和晓峰都会照顾你一辈子，可为什么会是他呢？那本不应该是他的呀……

我还记得那天中午吃完饭，晓峰想在家写作业，你非要拉着他去山上玩，我不让你们去，你就走了，可是等我出去割猪草的功夫，你又把他哄了去，这一去，一切都变了……”

“对不起……”陈飞黄愧疚不已。

“唉……”芳婶儿擦掉眼泪，调整好情绪，继续说，“因为心里有怨恨，所以这些年，我没给过你好脸色，但我知道，你在背后为晓峰做了很多事，老陈*和荷花嫂子，还有猴子一家，为什么这么照应我们母子俩，每年农忙的时候抢着帮我干活儿，给我和晓峰介绍轻松的零活儿，给我送着送那，那都是你在背后打了招呼的……

这些年，我和晓峰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如果不是因为我生病了，可能我们就这么过下去了，我时常在想，我只要能多活几年，就多照顾他几年，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得了这个病，我可能会硬气一辈子，但人吧，总得向命运低头，可能我上辈子做了坏事，这辈子才会这么坎坷，年轻丧夫，中年儿子发生事故，现在老了，又得了病……”

“您别这么说，我带你去华西，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您一定会好起来的。”陈飞黄急忙说。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高兴。”芳婶儿十分感动，“荷花嫂子曾经劝我一句话，让我打开心结，换一种角度去想，你对我这么孝顺，对晓峰这么好，我就等于多了个儿子……

事实上也是这样，这段时间，你住在我家，对我百般孝顺，对晓峰百般照顾，我真的就像多了个儿子，晓峰也像多了个哥哥，所以，即使我真的走了，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至于治疗，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也怕死的，我刚开始知道自己得这个病的时候，我也哭得伤心，还一个人偷偷去了好几次市里的医院，医生告诉我，我的病已经到了晚期，我知道晚期是什么意思……

这几年，我们镇上很多得癌症的，就我认识的亲戚朋友已经好几个了，一个个都倾家荡产的去治疗，最后都是人财两空，还弄得千疮百孔，我是真的不想折腾了，最后这段日子，我就想清清静静的在家里待着，要死也死在自己家里，而不是医院里……”

听到这些话，陈飞黄沉默了，芳婶儿虽然没读多少书，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一旦拿定了主意，不是别人能够左右的。

“好了，治病的事情你就别多想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晓峰。”芳婶儿叹了一口气，“希望我死之前，能够看到他有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下周一就正式上岗。”陈飞黄认真说，“晓峰很聪明，他会有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