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网

收藏本书?方便下次阅读 确定 取消

首页>正义辩权>章节目录

第136章 等风来,风终至

顾小遥在报社,那是有名的顾大胆,她身上有着年轻人独有的锐气,一向是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那一派做法。

她会怂,简直不能想。

虽说当时状况危及,但顾小遥是什么性子,郭芮心里哪能没数。

见她一直克制不住的在哭,郭芮的声音放的*了下来。

“你是个女孩子,才二十几岁,在遇到那种危及的状况时,会害怕,会想要逃走,这些是最正常的反应,其实完全不必上纲上线的给自己增加罪名。最重要的是,盛律师不是没事嘛,警方即使赶到,坏人绳之于法,皆大欢喜的结局,你不去医院守着他陪着他,一个人躲在单位里难受什么?”

顾小遥听到这话,直接把一旁的抱枕抓过来,整个人把脸给埋了进去。

肩膀颤个不停,无声的在哭,但明显是哭的更厉害了。

“你这是怎么了嘛,有话就说,我可以陪你聊一下,别哭了别哭了,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在骂你了呢,影响多不好。”

顾小遥抬起小脸,“芮姐,我没脸去见他了。”

“为什么?”

“那个时候,他让我快跑,还让我带着洛雪意一起跑,我心里边就在想,他是那么厉害的男人,我们在就是个巨大的后腿,只要我能把洛雪意给带走了,他怎么都能想的到办法全身而退,我对他充满了信心,根本没想到,他也有抵抗不了的时候,我真是个猪脑子,对方那么多人,怎么可以把他一个人留下来面对,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描述之中,郭芮大概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明白了顾小遥纠结的点在哪里。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其实这些纠结全是你自己心里边想的,你问过盛律师了吗?他是这么认为的吗?”

顾小遥眼泪汪汪的摇摇头:“他之前一直在昏迷,现在虽然醒了,但还没有办法讲话。这次受伤和上次是不一样的,上次虽然也是一身的伤,但那些全都是皮外伤,看上去惨兮兮但并不影响行动,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是真的伤的很厉害,我去医生那边看了各种检查单,医生说,有好几个部位的伤都是危及生命的,就算是现在醒来,也依然是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这些都怪我,真的都怪我,如果我没跑掉,我和洛雪意全都在,三个人来一起负担,一定不会这么严重。只要扛过了那点时间,赵正苏领着警察就到了,呜呜……我没脸见他了。”

郭芮听着,除了不停的递过去纸巾之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所有的安慰,似乎都有些苍白无力。

顾小遥哭的很伤心,郭芮看着不由的跟着心酸起来。

“不管怎样,你还是应该去看看盛律师吧?听听他怎么说,如果他真的怪你,让他骂几句出出气不也挺好的?做人要勇于承担起责任,不可以遇到事情以后拔腿就跑,这样子很容易会产生新的误会,到时候,你让盛律师怎么想你呢?”

顾小遥从郭芮办公室离开后,脑子里回响的,便一直是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手头的工作,再没办法处理下去。

她关了电脑,将一直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了过来。

静音的电话里,好几条未接电话。有赵正苏、蒋采枫打过来的,也有盛秋行的电话号码。

她的心,在看到盛秋行的名字时,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想要装作没这回事,但心里边就像是有无数的小猫一起抓抓挠挠,平心静气?哪有可能。

手头的工作再没办法进行下去。

顾小遥双手握紧了手机,宛若捧着一块分量十足的转头,沉甸甸的压着手腕。

她连电脑都没关,心事重重的往外走去。

还在犹豫的时候,手机突然无声的亮起。

屏幕上的“盛秋行”三个字,真是令人有种想要暴哭一场的念头,她心中有无数个抗拒的想法,但这一次,手指的反应速度比大脑更快一些,她明明还在犹豫,却是已经接通了电话。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那端,盛秋行的声音沙哑:“我醒后,没有看到你。”

顾小遥的嘴角不受控的颤了几下,她快哭了。

“我一直在等你。”盛秋行叹息,“小遥,你什么时候来?”

顾小遥几近崩溃。

“你……你不怪我?”

他回:“我怪你什么?”

“我没有一直陪着你,留你一个人去面对……”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傻丫头,当时是我催促你离开的,你只是很听话,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一点,在紧急时刻,你会无条件的信任我,尊重我的安排,服从我的指令,这样子能最大限度的整合资源,增进效率,我省去了说服你的时间,然后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你的理智,是我们三人能够成功脱困的根本原因。”

“可是……”

盛秋行又叹了口气:“没有可是,因为你的做法非常对,难不成非要陪我躺在病房内奄奄一息才是最美好的爱情吗?不,我更希望看到因为理智优化选择而得出的最佳结果,未来的路还长,我们的默契十足,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顾小遥的泪水,崩溃决堤,这段时间以来,她每一分钟都似度日如年。

而现在,心头的压着的沉重,总算是被轻轻卸掉了。

“那么,顾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医院?说真的,外边最近有些人在造谣,且那些谣言越来越难听,我已经抵抗不住了。”

顾小遥的眼泪还没干,颤着声音问:“什么谣言?”

“他们说,我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人长的不好看,所以被嫌弃,于是就被抛弃了。”

顾小遥惊愕:“怎么会有这种胡说八道的谣言,谁抛弃你了。”

“你呀。”盛秋行忧郁的说。

“我才没有。”她急忙否认。

“没有吗?”盛秋行喃喃,“醒来后到现在,连我也联络不上你,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被抛弃了呢。”

“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眼泪一时间收不起。

但顾小遥的脚步,明显轻松了不少。

她越走越快,哪怕气喘吁吁也要狂奔而起。

想要见到他的念头突然难以遏制,心里压着那么多的话想对他说,这种冲动,迫切紧急,她无法再去压制。

等风来。

风终至。

————————

半年后。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天空湛蓝的好日子,南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迎来了新的一天。

因为是工作日,审判庭会按照计划开庭审理已预定好的案件。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依次停在草坪专为车辆开辟出的空位上。

盛秋行西装革履,从车内走出,他身畔环绕着一抹冷静自信的气场,这是长久的执业过程之中所沉淀下来的气质,强大,令人油然生出信任感。

他将手上的公文包,交给了早已来到了身畔的蒋采枫。

他自己,则环绕一圈,来到了车子的后座,亲自将车门打开了。

一个身穿素色旗袍的老太太,被小心翼翼的扶了出来。

她的长发已完全变成了银白色,挽成了优雅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好,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老人身形消瘦,但皮肤极好,脸上几乎找不到一根皱纹,因此没办法从外表判断出她的真实年纪。

顾小遥的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还拎着袋子,里边装满了今日直播所需要的所有物品,她的同事早已在法院门口等待,每一个细节在今日之前全都检查过了好几次,以确保一切妥当,万无一失。

“等会姥姥跟你坐在一起。”盛秋行搀着老太太,等顾小遥靠近时说道。

顾小遥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姥姥,你放心去忙。”

洛雪意踩着高跟鞋快速的走了过来:“我也会帮忙。”

盛秋行笑了笑,“谢谢。”

一场莫名其妙的绑架,让洛雪意的心结解了不少。在那之后,盛秋行在住院时曾与她有过一场长谈,将这些年所发生的一些事,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洛雪意看起来释怀了不少。

开庭之后,她就要回北京了。

临走前,她很努力的在修复之前已经变的糟糕的关系,目前进展还算是不错。

赵正苏与大成律师事务所的几位知名律师快速走了过来,几个人边走边聊,还在沟通一些细节。

与盛秋行汇合时,几个人简单的打了招呼,一切尽在不言中。

庭审之前,书记员走过来核对一些案件的基本信息。

顾小遥将老太太扶着坐在旁听席上之后,就来到了盛秋行身边。

“为什么,我有点紧张呢?”

“我可是南城最好的律师了,有我亲自出庭,你紧张什么?”站在法庭上,盛秋行极其自信。

“我……”顾小遥回头,看向审判席的一角。

在那个位置,坐着周蛾的父母、哥哥嫂嫂,还有毛俊达。

她垂眸:“我只是没想到,我们最初的相识是从周蛾自杀的案子开始,最后竟然会与何睿教授的案子合并审理。”

“韩六道和他的家人也来了。”盛秋行指了指另外一边。

见他的目光调转过来,韩六道激动的站起来,使劲的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旁听席的座位几乎坐满了,网络上关注这个系列案件的人也很多,如果一处漩涡来比喻,郑鹤荣就是位于最中心的点,在他所做的一系列的事件的带动之下,被卷进来的人不计其数。说真的,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拉下帷幕。”顾小遥苦笑。

她感觉自己的头,被人轻轻的覆住了。

抬眸望去,看到的是盛秋行惯然冷峻的眼中划过一丝温暖。

“一件一件理顺就好,别担心,这一次一定会有一个结束。”

顾小遥坚定点头:“我相信你。”

秉承着先刑事后民事处理原则,法庭先审理了郑鹤荣、盛北航联合绑架顾小遥、洛雪意和盛秋行的案件。

郑鹤荣与盛北航先后被警方控制,调查取证阶段已经结束,并交由检方提起公诉。

失去了自由整整半年,郑鹤荣苍老了不止十岁,身形更是瘦了一大圈,让他整个人看来有些落了相。他弯着身子,坐在被告席上,完全看不出昔日的嚣张跋扈的气焰,看来这段日子以来,他在拘留所能过的并不好。

不过也是,在那种地方被羁押,陆续接受调查,最终等待法庭的审判,这个遥遥无期的过程,每一天都算是煎熬。

盛北航的状态也差不多,低眉顺目,坐在那里,于他而言,其实是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凡事总是有个最终的结果来作为结束,他自认为之前所做的事并没有多严重到上升到绑架罪的程度,但他的确是参与了这件事,各种行为都摆在那里,郑鹤荣后来的一系列行为更是将整个案子推到了一个严重犯罪的高度,对此,盛北航除了自认倒霉的承担起后果之外,并没有第二条路给他选。

失去自由这件事,被关的再久,怕也是很难习惯。

法官庄严宣布开庭。

郑鹤荣的身子缩了缩,倒是盛北航的脊背挺直了许多。

公诉人开始宣读案情案由,这部分内容经过公安机关的侦查,证据确凿,并没有过多可争议的部分。

郑鹤荣果然请齐了好几位律师,组成律师团,全权代理他接下来所要面对的诉讼。

赵正苏搭眼一看,个个都是生面孔,顿时没忍住,乐了。

他凑到盛秋行身边,压低了声音说:“还真是去外地请了个律师团回来呀。”

盛秋行说:“他肯接受我的建议,这是好的。”

赵正苏一脸不解:“你的建议?什么建议?”

“建议他如果想要委托律师,就去外边找些高手回来。”一边说着,盛秋行一边慢悠悠的整理好了袖口,霸气站起身,无比平淡的说,“毕竟,真正到了法庭上,没有实力怕是连三个回合都顶不住。”

赵正苏笑容扩大。

这样的盛秋行,才是大家真正熟悉的那一个。

只要是站在了这里,他便是全场的焦点,不论对手是谁,他从来没有畏惧过。

这一庭,盛秋行、洛雪意和顾小遥分别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的身份当庭自述。整个案件的脉络清晰明了,当日实施暴力行为的几个保镖也列为共同被告人,坐在郑鹤荣的旁边。

盛北航与盛秋行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因此他揪住了立场,这就是个家庭纠纷,他“请”自己弟弟的两位女朋友回来,也只是希望能通过她们,说服了盛秋行能转变心意,答应自己的要求。因为当日他是将洛雪意和顾小遥带到了度假山庄酒店,不算是真正限制了她们的自由,而在最后,当他发觉自己的劝说目的达不到时,就“放”两个人离开了。至于她们还没出酒店就被郑鹤荣给派人带走,这事儿完全不在盛北航的预料之中,并且后续发生的事,他根本干预不了。

他承认与郑鹤荣早就认识,期间多有来往,甚至也承认是接受了郑鹤荣的提议,找到了所谓的盛秋行的“弱点”,期望能从这两个女人的身上,找到突破盛秋行心理防线的办法。但他觉的这依然不是绑架的行为,更别提与郑鹤荣合谋了,完完全全没那么回事。

“各位法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我也是个受害者,郑鹤荣利用我的急迫,将我拖进了这件事里来,成了他计划的一部分,让警方以为我是与他合伙实施了绑架,让我蒙受了不白之冤。我希望法庭能还我一个公道,尽快的让我恢复自由。”盛北航说到激动时候,大诉悲惨,他还拿出一家和睦和兄弟情深来说事儿,试图传达一个讯息,那就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即使兄弟俩之间的确有些不愉快,那也是家庭内部的纷争,而洛雪意与顾小遥都与盛秋行有着很深的关系,不管是前女友还是现女友,那都算是盛家的家事,不能因为他的行为与郑鹤荣的绑架在时间上有个相连的点,就将他视作是共犯。

郑鹤荣陈述时,却是直接推翻了盛北航的说法。他提交了几段视频,其中都是盛北航在背后说盛秋行坏话的场景,他曾向郑鹤荣大吐口水,说家里的老父亲偏心,明明他在一边尽孝最多,忙前忙后,大事小情,生老病都是他在管,但老父亲心里边居然只想着盛秋行一个,平时念念叨叨的说他的好也就罢了,居然还老糊涂的想把资产的大部分交给完全对家族事务的盛秋行。

就是因为不服气这件事,而且还特别想要改掉那份遗嘱,盛北航才会每天想尽办法围着盛秋行上蹿下跳。至于想出来去把顾小遥绑来威胁盛秋行的昏招,究竟是盛北航自己想出来的,还是郑鹤荣提示的,则没有证据来证明,于是在法庭上大打嘴仗,一时间,两个被告人隔着木栏杆对吼,场面颇为热闹。

庭审在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后结束,择期宣判。

盛北航被带离了出去,离开前,他一直望着盛秋行,期待的看着他,希望能够与他有某种眼神上交流,希望能够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然而,盛秋行从始至终都不曾望向他,或许在他的眼里,盛北航与他在法庭上所面对的成百上千个案件当事人一样,只说其中的一个,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什么血脉相连,从始至终,那都是盛北航自己在说,盛秋行是连个附和的音节都没有,看待他,宛若是在看不相关的路人。

“你不去看看你父亲?”赵正苏突然问。

盛秋行瞥了他一眼,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了这个,但还是给面子的回答了:“为什么要去?”

“这个……”赵正苏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是啊,虽说是生父,但年少时不曾陪伴在身边,不曾用心教育过,不曾给予应有的温暖。他恣意而为,伤了他的母亲的心,伤害着他最在乎的外公外婆的感情,最终却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要不留遗憾的从世间离开,就打算用财富与金钱来诱着他放掉过往,来一场父子和好的经典大戏?

于很多人而言,是会选择如此。

但也有一部分心智坚毅的强者,他们从最开始就选定了放在内心深处坚守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一些外物,就放弃掉了原则。

赵正苏深深的看着盛秋行的背影,恍惚想起,这一位可是业界有名的拜倒在金钱的魔力之下,只要酬金丰厚,就什么案子都愿意接的盛大状啊,真正的有三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摆在他面前时,他竟然真的那么云淡风轻的丢在一旁,说不动心,就是动心……

这男人,跟他做了十几年的兄弟,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赵正苏觉的自己还是没有彻底的了解他。

上午十点半,再次开庭。

盛秋行与顾小遥一起,搀扶着老太太从侧门走了进来。

法庭内,仍有很多人在。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问:“孩子,我坐在哪儿?”

盛秋行指着不远处距离法官最近的一处区域,“那边,原告席。”

“你呢?”老太太又问。

“我挨着您坐,还有我的几位同事一起,您不要担心。”盛秋行小声安抚。

老太太笑了笑,“你在,那就好了。”

顾小遥凑到老太太耳边也小声了说了一句:“姥姥,等会我就在下边的旁听席负责拍照,您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喊我。”

老太太的笑容转深了不少:“你们都在,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当老太太走过了被告席时,郑鹤荣突然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要说话。

老太太瞬间向后退了小半步,这是一个下意识的躲避的动作,她的脚下一趔趄,在跌倒之前,险险被盛秋行给扶住了。

顾小遥身子一闪,挡在老太太的面前,气呼呼的问:“你看什么看?”

郑鹤荣神情黯淡:“有很多年不见了,何太太。当年的约定,我一直在遵守着,为了你们何家的事,我跑前跑后,也算是尽力,但我没想到,好人终是不得好报,在很多年以后,我们再见面时,竟然会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之下。”

老太太欲言又止。

盛秋行已揽着老人的手臂,继续向前走去:“您看着点脚下的台阶,从此刻起,我不止是您的外孙,还是您的代理律师,法庭上的所有事,就交由我来全权处理吧。”

首页 书库 客户端 充值 退出 返回顶部

手机版 电脑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