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行满意的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称赞:“可以,靠谱。”
顾小遥哭笑不得:“这是不是太夸张了?有必要吗?”
赵正苏抢着解释:“做事要仔细,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即将面对的对手。再说只是证件上做个假,前前后后花费不了十分钟,却能省去可预期的大麻烦,怎么都划算。”
顾小遥表情一整:“受教了,您说的对。”
她还是第一见人把造假说的理直气壮,满满一肚子都是道理,真不愧是律师的一张嘴,正反全由他来解释,怎么都行得通,说的对。
赵正苏这边还在得意洋洋,不经意间对上了盛秋行泛着凉意的双眼,他立即收敛了表情,一本正经的说:“对了,我还有事,得跟你私下谈谈。”
顾小遥很识相的准备退出门去。
却听见盛秋行说:“小遥不是外人,你直接说,不必私下谈。”
赵正苏极为震惊,很久以前,盛秋行与洛雪意在一起的时候,每当要谈些要紧的事,盛秋行都会秉承着公私分明的原则,从不会让洛雪意旁听。
怎么到了顾小遥这边,原则直接打破了呢。
一句“不是外人”,那是洛雪意渴望了很久,却不曾得到。而顾小遥跟盛秋行才在一起几天呀?竟然就被盛秋行给认可了?
赵正苏是百思不得其解。
顾小遥见赵正苏迟迟不开口,便很自觉的说:“你们的事我也不感兴趣,既然赵律师觉的不方便,我就回避一下好了。”
“不不不,我没觉的有什么不方便,你不用走。”
赵正苏反应迅速的申明完毕,之后才说:“盛北航希望今晚约你吃饭,我替你回绝了,他不答应,一定要见你。”
盛秋行冷冷的哼了声:“那是他以为的事,他以为他以为的,就是他以为的?”
噗嗤——
还是头一次见到冷着脸说冷笑话的盛秋行呢,顾小遥直接被逗笑了。
她一笑,气氛瞬间就没那么紧绷。
盛秋行微笑的挑起了嘴角,双眼里装的满满的全都是顾小遥的倒影。
赵正苏仿佛闻到了一丝甜甜的味道,这些正沉浸在热恋中的男女啊,根本不管会不会伤害到周围的单身狗,秀起恩爱来是不管不顾。
不过,有顾小遥这么一打岔,盛秋行身上的冷意消散了不少。
每次提起盛北航时的那种恨不得掀桌子、拆房子的恶劣情绪,极快速的消散殆尽。
赵正苏把握好了机会,一口气的将要说的话迅速的说了出来:“盛北航是个什么脾气你比我更清楚,他今天这通电话不像是在征求意见,倒更像是在通知,秋行,见一面也是好的,遗产那点事一日不说明白,盛北航的心一日便难以安宁,与其让他跟在身后碍事,不如直接了当的说个清楚。”
顾小遥的耳朵轻轻摇了几下,遗产两个字还是很敏感的了,不管是谁听见,都会下意识的集中注意力去倾听。
“他要拿遗产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去跟他说个明白?我又不认识他。”盛秋行答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赵正苏苦笑:“话是这么说啦,你讲的也没什么不对,但你家的老父亲可是对你满满愧疚,非要把一大堆的钱砸过来给你才会觉的安心。你这个人啊,平时最喜欢赚钱了,案子不分大小,只要给的律师费足够你就愿意去接,可现在呢,摆在你面前的那一笔足够让你少辛苦三十年了,你倒好,直接给拒之门外了。”
“钱和钱,能一样吗?”盛秋行冷哼。
“不一样!不一样!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是说不了你也劝不了你,该带的话我已经带到了,他盛北航也没给我好处费,我才没那闲工夫替他游说你。”
赵正苏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顾小遥好奇的看着他的背影,花费了一些时间,她才收回眼神,而此时盛秋行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开始工作了。
相处一小段时间,对于盛秋行的行为习惯,顾小遥多少还是心里有数的了。
他分明就是在暗示刚刚的话题,他没有兴趣再提,所以她最好也不要再提,就当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小遥来到办公桌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的双手托着脸颊,维持一个姿势不变,一眨不眨的盯着盛秋行。
“你不是有工作要加班吗?”盛秋行问。
“未来十天我的工作重点是在你这边,所以单位的工作就可有放一放了,芮姐会安排别人来接手。”顾小遥不慌不忙的解释完,而后继续还是同样的一个姿势,盯着他看的眼神连动都不曾移动。
宛若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在不动声色之间,坚持,继续,双方皆是耐心十足,并且之后还有足够的毅力去坚持。
盛秋行叹了口气:“小遥,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事,等会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再沟通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顾小遥振振有词:“突然被你带来这里,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未来十天你就是我唯一的老板,在你没安排工作之前,我的档期完全空下来了,要不然,你给我安排点事做?”
盛秋行随手拿起一本厚重文件夹,凌空丢过来,一下子砸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把这个看完。”停顿了下,他补充,“这是我与赵正苏合作收集起相关资料,与我们要查的案子有直接或者相关的联系,也是未来二十一天的总体工作计划,到时候我们会分为两组……”
“等等!”顾小遥高高举起手。
得到了允许发言后,她迫不及待的体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芮姐那边说的是只借用我十天吧?怎么突然变成变成了二十一天的计划了呢?”
盛秋行解释:“一次借用十天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直接说二十一天,郭主编会毫不犹豫拒绝。”
顾小遥笑了:“新媒体那边一直是人手紧缺的状态,为了一条新闻就专派一人出来十天,这已经是破例再破例,你要是说二十一天,芮姐肯定指着门,优雅的告诉你,请你自己离开,有多远走多远,少在她面前开这种不切实际的国际玩笑。”
“所以说喽,计划要一步步有条不紊的进行,不能急。”
盛秋行垂眸,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讲下去:“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分为两组,赵正苏也会一起加入进来,我已没有耐心再跟他虚虚实实的试探下去,既然一切都摆在台面上,索性就直接开始吧。”
“开始?你打算做什么?”顾小遥敏锐的从他的话语里,体会到了硝烟滚滚的气氛。
盛秋行微微一笑,手指虚点资料夹,意思是让她专注的看那个。
至于从明天开始所要面对的是什么,容他小小的卖个关子,暂时不透露。
两个人各忙各,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两点。
“我饿了。”顾小遥抱着肚子,舒展了一口气。
“我也有点。”盛秋行舒展了手臂,合上卷宗,“楼上有一家咖啡店卖的商务简餐还不错,要去尝尝吗?”
“我要多加一份拿铁, 那些案卷资料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许多,我的脑细胞都不够用了。”看了不到两个小时,她已经深感脑力不足,里边的弯弯绕绕哪里是她能想的到的,做记者快两年了,自认为见了些大大小小的场面,顾小遥已是淡定了许多,然而就在今天,这份资料生动的为她上了一课。
同时也调动起了顾小遥对这个案子所抱持的兴趣。
她跟盛秋行边走边交流,案件的切入点早已找好,顾小遥要做的并不是参与案件本身,她是记者,最终的工作还是要用文字记录下一切,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公布出去。
聊的正兴起。
走快她半步的盛秋行突然停了下来,他扬起了一只手臂,拦下了顾小遥。
只顾聊天没看路的顾小遥身体一顿,猛的一回头,却发现电梯口站着几个人。
有个套着休闲服的男人,倚墙而立,完全无视四周贴的禁烟标志,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当中。
盛秋行脸上的冷意加重了许多。
对方看了他,却是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好久不见了,秋行。”
盛秋行看向顾小遥:“你先回办公室去。”
顾小遥一怔,才想说话,但当她对上了盛秋行怒气冲冲的黑眸时,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转身离开,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她一直跑到律所门前时,才鼓起勇气回头。
隔着一段距离,电梯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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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名叫盛北航,比盛秋行大五岁,两人在血缘上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现实中嘛,情分比最疏远的朋友都不如,一见面必然要吵,互相看不顺眼,如果有可能的话,彼此都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就当世界上没有对方。
两兄弟之所以瞧着对方如此不顺眼,恩怨当然是来源于上一代。
盛北航的母亲徐晓霞和盛路明原本是恋人关系,两人在大学时代私定终身,约好了一毕业就结婚。但当盛路明第一次将徐晓霞带回家正式见过父母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就维持不下去了。盛家在南城市是比较有名的家族,靠印染纺织起家,八十年代初就非常有品牌意识的开始做服装生意,除了代加工之外,盛家拥有了全国知名的十几个服装品牌,像滚雪球一样聚敛着财富。
盛路明虽然上边还有个哥哥,下边有一个妹妹,虽不是家里的独生子,但在这个家,就只有他考上了大学,一路品学兼优,最受父母宠爱,突然就领回来了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家世、容貌、学识都一般般,两个人坐在那儿,直接张罗要结婚,盛家父母当然不会答应,但看见儿子坚持,倒也没把话给说的太绝,只说他们还年轻,不急着那么早成立家庭,步入婚姻生活,不如相处几年看看,等到对彼此更加了解,岁数也稍微大一些,再提婚嫁。
盛路明是个耳根子比较软的男人, 女朋友要结婚,他就领着人回家见父母,但是,当父母提出的意见比较中肯时,盛路明又动摇了,觉的父母说的其实也没错,努力求学十几年,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正是学以致用,做出一番事业的时候,一毕业就奔着结婚生孩子去,过早的进入到家庭生活状态,实在有些浪费之前无数年的刻苦努力。
而徐晓霞在发现了盛家非常非常有钱时起,整个人便陷入浓重的不安当中。毕业临近,她催婚也催的越来越急。盛路明见她如此,便提议从家里悄悄把户口本拿出来,两个人先注册登记,安了徐晓霞的心。然后两个人可以一起慢慢奋斗,等到什么时候盛家父母觉得差不多可以举行婚礼了,他们再正式办个仪式。严格算起来,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只要彼此的心安定了,那个仪式早举行还是晚举行,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徐晓霞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觉的偷偷摸摸的嫁入被人家,这必定是要落下一辈子的话柄,将来不论什么时候提起这件事,都会让人觉的她太贱,难道是没人要了吗?非得要靠这种方式来完成一个女人一生之中最最重要的事。她不止不愿意悄悄结婚,反而要求盛路明和盛家人要为她准备一场风光的婚礼,聘礼开价三十万,除此之外,还要一套房子一辆车子,婚宴也要摆上最少二十桌。
盛路明为难的不得了,徐晓霞说的这些,他不用回家跟父母说,也知道必然会被拒绝。两个人当时连工作都没确定,办婚礼的钱显然都得需要父母往出拿,虽然盛家有钱,根本不在乎这一点,可盛路明仍是觉的开不了口。
女朋友这边催促的比较紧,盛路明无师自通,运用上了拖字诀。
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实在不行,就干脆躲着徐晓霞不见面。
而另一边,盛家父母也开始着手帮盛路明安排工作,他们家有很多工厂,盛路明肯定是要留在家里边熟悉家族产业,盛家父母隐瞒了他的身份,把他安排在一家主打男装品牌的服装厂,先从最基础的流水线做起,按照计划安排,他会在半年之内,熟悉每一个岗位的运转模式,最终来到公司的管理处,跟着有经验的管理人员一起,试着经营一家公司。
盛路明突然忙碌起来,下班时要加班,工作日时也要加班,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压缩,更别提休息日了。
他已经很久没去跟徐晓霞约会了,两个人几天通一次电话,但总是匆匆说几句就挂断。
这让徐晓霞的心理负担更加加重,她觉的再这样下去,两个人肯定是要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