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份报告里,郑南没有提到基因库监管缺失的事情。但上级各级领导的批示,都无一例外地提到了,立即中止基因项目库的事情,并委派专案小组,进驻塘明街道,立案调查星和基因项目库,在当时没有建立明确的监管制度下,如何通过省、市部门审批,并作为重大项目,报国家部委立项的。调查结果最终如何,没有对外公布,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星和集团陷入多重丑闻之中,几乎迎来了灭顶之灾。他们位于世界各地的药厂、实验室纷纷关停,所研发生产的药物,全部禁售。最后,只剩下了日本总部的研究所,以及不足千人的小型制药厂,勉强在苦力支撑着。
我颇为感到不安的是,受此事件的影响,星和集团近万名员工,遭遇了失业。虽说在市区有关部门的主导下,他们都收到了失业补偿,有一部分核心岗位人员,顺利转岗,然而,其他那些普通员工,要一下子找到类似的工作岗位,却也不大现实。这些人,都必须面临职业的重新选择,否则,真的将无工作可干。因为,制药企业的工艺和其他任何企业都不相同。
郭大宝、陆三元、雷振东等领导干部,被降级处理,并各记大过一次;在构建安全生产防线中,塘明街道组织部黄副主任,利用职务谋取私利,事实成立,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程健工作推进力度不强,面对上级领导的阻力,未能正确履职,由塘明街道党工委给予行政记过一次;魏小周在履行安巡员职责中,虽对高新奇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但由于领导干涉才造成未能正确履职,给予免责处理。同时,在调查星和集团丑闻以及猎虎行动中,表现突出,且受到郑南的大力推荐,被以“特殊人才引进”的方式,招进了公安系统。
这些结果,与最初杨小斌的判断基本吻合。意外的是,严森所受到的处分,比任何人都重得多,他将面临的是,长达十年的牢狱生活。我问徐思远:“处分得是否过重了?”
“一个安巡员,还是临时工,收受贿赂,竟达数千万元,估计也只有他这么一位了!”徐思远说,“你可能无法想象,在塘明社区,仅他当二房东的厂房,就有二十六栋,进驻在内的工厂,有一百二十多家。他还向这些工厂,安排了兼职安全管理员。可经查证,这些安全管理员的安全证书,都是假证……”
“啊,”这倒真的让我大吃一惊了,“他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呢?再说了,这样干了,到最后害的也只是自己呀。”
“谁说不是呢!每个人干坏事错事,最终都是害人害己,可还是有不少人去做。”
我一下子沉默了,为严森感到不值。在所有人面前,他努力扮演着“老好人”的角色,可背地里,却被禁锢在自己的贪欲里,无论怎样努力,最终也只能沦为阶下囚。我无法明白,一个人怎么能有如此大的反差。这些年,我始终坚信一句话,并努力践行着这句话:一个人不管居于何种地位,都要心怀敬畏,只有心怀敬畏了,在为人处世时,才会坚守原则和底限。在更多时候,这种原则和底限,才是推动我们往前进步的真正原因。
杨劲松终究还是辞职了。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他竟然跑去做了业务,推销保险。他说,要挑战自己,希望将来能够做个更有用的人。我为他祝福。
至于我的前女友静姝,星和丑闻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她意识到了,自己努力钻研的成果,如果缺失监管,就存在被人用于非法勾当的风险。这正如我先前同她强调的,我们永远无法揣测,当我们手握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时,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最好预先设想,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结果。
市里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欢迎她回国,当一名生命科学领域的学科带头人。市领导承诺,会在市社会科学院成立专门的研究所,由她自行组建科研团队。静姝犹豫了很久,最后,在市领导多次做她工作之后,提出了一个诉求:要求我当她的搭档,出任研究所主任,一起挑起这项学科重任。就此问题,丁兆新常委亲自征求我的意见。他对我说:“你在塘明街道的表现,已足以让你,在任何岗位上,成为时代需要的英雄!”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英雄,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但丁兆新的话,确实让我思考了许多,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该做出怎样的选择。于是,我开口对他说:“不管在什么样的岗位上,只要坚守好防线,谁都一样,可以成为英雄。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安排,在任何岗位上,去锻炼自己。”
丁兆新常委呵呵地笑道:“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在新的岗位上,你要吸取星和研究所的事件教训,坚守防线,坚决杜绝任何人,非法从研究所获取科研成果,更要防止内部人员,非法使用科研成果,谋取私利。”
我向领导表示,坚决完成任务。
离开时,我想到有一个萦绕在我心头许久的问题,开口问他:“在您派我去塘明街道之前,您是否已经知道,我面临的将是危机重重和寸步难行,所以,您才让徐思远给郑南打招呼,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我的安全?”
他呵呵地笑了,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莫名其妙,似乎又若有所指的话。他说:“在天亮之前,我们都会经历一段最为漆黑的时刻,但这个时刻过去之后,我们必将迎来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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