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杰没有把那结果说出来,但联想到范家琪的遭遇,以及阿灿的举家迁往加拿大,以及这接二连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相信,陈元杰所言非虚,也更能理解,陈元杰所承受的压力,该有多大。
“就因为这些事情,你才会背叛你的父亲?”
“背叛?”陈元杰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睛发红,好像随时都会突然冲过来,狠揍我一顿。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在餐桌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如果是指帮助你的那件事,是的,不错,我背叛了他。不仅如此,我还在房间里的许多地方,都安装了摄像头,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他的不法勾当,全部公诸于世!”
我一下子惊呆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陈元杰对他的父亲,会怀有如此深刻的仇恨。我似乎明白了,他平日的所作所为,为朋友两肋插刀,而从不求回报,我想,他这应该尽自己努力,在弥补自己的父亲,所犯下的过错吧!
在陈元杰痛苦的讲述中,我明白了,因为他父亲陈默的插手,他和左静的爱之结晶,还没有生下,就被迫流产了。“虎毒还不食子呢!”陈元杰狠狠地说,“可在他这儿,任何阻碍他的事情,都绝不允许留存!”无力反抗父亲的陈元杰,只好听从父亲的安排,与原十一区纪监检察局一位副局长的千金,结为了连理。讽刺的是,后来陈默被人检举事发,就是这位亲家亲自带人,到陈默的办公室宣读的内部处理的决定。受这件事的影响,陈元杰的这桩可笑的政治婚姻,维持不到三年,就宣告结束了。
我猜,陈元杰对纪检部门的反感,可能就因他岳父的势利,所造成的影响。这也难怪他岳父,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本能的反应,谁也无法免俗。在纪检部门,对不少事情消息都更为灵通,一有风吹草动,赶紧与亲家划清界限,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做法虽说恶心了点儿,但也无可厚非。
我问:“你就没有动心思,与静姐再续前缘?”
“我有什么脸面呢?”陈元杰苦笑道,“当她腹中的胎儿,被强逼流产时,我没有阻止,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说。现在,我又有什么脸面,乞求她的谅解呢?再说了,她又怎么进入,我那充满罪恶的家庭呢?那个家里到处是罪恶,她这么善良的女人,是无法待下去的。”
我为陈元杰的遭遇,感到震惊,真希望自己没有同他聊起这些事情。不管对谁来讲,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将是心疼永远的疼痛。而他的疼痛,来自于他的父亲,是倍增的疼痛。现在,他的妻子已离他而去,他一有时间,就会来静雅轩,寻找情感的归宿。这种状态虽不圆满,却似乎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可我因为自己的毫不知情,就血淋淋地揭开了他的创伤,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都极不应该。
尽管胃部仍旧疼痛难忍,我还是伸出手,拿过一瓶他的啤酒。“对不起,”我诚挚地向陈元杰道歉,“我不该揭开你的伤心事。”
他摇了摇头,“说那些有什么用,”他举起啤酒瓶,兀自一气喝了半瓶,“这原本就不关你的事。不过,以后,你尽可以嘲笑我了,尽可以发自内底,鄙视我了。因为,我是个窝囊废,是个没用的男人。”
说完,他掩面而泣,情绪激动。我有些惊呆了。这个在合水镇,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为难得了的男人,竟然脆弱得像个孩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我满脑都是这句俗不可耐的话。
柜台后面,静姐紧张地站了起来,好几次她欲言又止,并且想从柜台里冲出来,来到陈元杰身旁。但她清楚,这是我们男人之间,在谈事情。在许多事情未明了之前,她最好还是不要插嘴进来。
这是明智的女人,会作的选择。
我默默地坐在陈元杰对面,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啤酒。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对他说:“你是个有情义的男人,或许,更能够了解,当我心爱的女人,受到你父亲的威胁时,我的心情有多紧张。”
“你的女人?”
他脸露讶异之色,看来,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我把我和静姝之间的关系,对他说了。
“我明白你的感受。”他说,“你也很聪明,懂得如何保护你的女人。我父亲千算万算,或许都算不到,我会是他的软肋。你同我谈,是聪明的,也冒了很大的险。但今晚过后,你会觉得,这个险很值得。”说到这里,他神经质地笑了,“其实,你一开始就清楚,这个险很值得冒。”
我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我父亲会对你的女友不利?”
“你安装的摄像头,警方已经破解了。”
“哈哈,哈哈,这太有意思了!”陈元杰举起酒瓶,把剩余的半瓶酒,一饮而尽,他大声地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有谁会想到,这网,竟然是儿子给老子撒的?!”
左静又一次从柜台后站了起来。这一次,我冲她点点头,她马上飞也似的,奔了过去,紧紧地挽住了陈元杰的手臂。
餐厅外面,大个子并非是愚笨之人,在确定警车是朝静雅轩开过来时,他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所以,当郑南指派的备用小队到到来之后,没费任何吹灰之力,就传唤到了陈元杰,协助调查汽车炸弹等一系列事件。
左静坚持要陪陈元杰一起。梁帆征求我的意见,我为左静说了好话。办案民警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就这样,在晚上十点过五分,我们这顿晚餐吃了整整四个小时之后,警车载着我、陈元杰和左静,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