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杰说:“当个别成为大部分,还能算是‘以偏概全’吗?纵观所查出的贪腐大案,在没有被查出来之前,那些人不都是好人吗,甚至还有许多还都被立为廉政标杆!你不觉得讽刺吗?”
“这的确是当下政治生活的一种常态,但也不能否认,我们大部分领导干部,还是能够坚守廉洁底线,真心实意为人民群众干实事的。”
“呵呵,”陈元杰笑了。他又燃起一支烟,“不过,这些都不该,成为咱们今天谈话的焦点,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再好好聊聊。还是说回郑南。他确实有能力,也正因如此,我一直比较尊重他。这样说吧,在整个十一区,能担得起我尊重的人,不会超过三人,郑南是其中的一位。”
“还真够讽刺的!你口中的不识时务的人,却赢得了你的尊重!”
“不识时务的人,或许会很迂腐,但绝对值得尊重。”陈元杰说着,把目光转向了外面,我看到,有警车闪烁着灯光,从道路的另一头,朝这边开过来。
“在爱情上,我们每个人,似乎都有情债要还。”我转变话题说,“你和静姐之间,我想,一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刻骨铭心?呃,你说的不错,也只有刻骨铭心,才能真正形容我和阿静之间的感情了。”陈元杰又点燃一支烟,这餐饭以来,他都快要抽半包烟了。“从部队回来后,我在香港干了一段时间生意。我就是在那段时间,认识的阿静。她在香港读的大学,刚毕业,在一家银行工作。你知道,银行从业人员,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要比其他行业,薪酬高出不少。我因为生意的原故,常常去银行办理业务,就认识了她。后来,我们双方坠入了情网。没过多久,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危机,席卷而来,各行各业都受到极其严重的冲突。我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这时,我父亲叫我回来,让我进入镇政府上班。他的意思是趁他在位,还可以帮我解决编制问题。说实话,那时我在生意上受到的打击不小,而阿静又刚刚怀上了我的孩子,我急需一份稳定的职业,让我们的生活继续下去,就答应了我的父亲。”
“可据我了解,你现在还是临时工,当时在解决编制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没什么意外。”陈元杰说,“是我自己要求的。那时,我就已经意识到,我父亲早晚会出事。当儿子的,自然不能诅咒老子,可你有所不知,我父亲的贪婪,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我不希望他出事之后,我的生活会受到什么牵连,所以,即便我答应他进入镇政府上班,还是要求按照正规的招聘流程,招进来的。”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就进入了安监办?你那时就已经清楚,杨小斌同你父亲不合?”
“我进入安监,我父亲差一点气疯了。”陈元杰笑了,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纯真的笑。这种笑,是我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我发现,在这种笑容下,他竟也非常好看。但几乎就在转瞬之间,那种笑容消失了,被一种深深的痛苦所代替了。“我原以为,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与阿静的婚事,也能马上就办了。可没想到,我父亲一听说阿静不是特区原居民,也不是出身于官宦之家,说什么就不同意,我同阿静的这桩婚事。他还告诉我,内地有不少贪慕虚荣的女孩,为了自己早日过上想要的生活,就专门勾搭特区本地的男青年,一旦怀孕了,少则向男方索要几十万元,多则要谈婚论嫁。说来好笑,他根本就不知道,阿静当时的薪酬收入,要比我高出多少倍!人呐,一旦成为井底之蛙,所能看到的世面,也就只有井口那么大了。”
“后来呢?你就与别的女人结婚了?”
“我能有什么选择呢?”他苦笑了一声,“你不了解我父亲,他不喜欢有人忤逆他,哪怕是我,也不行。你不要以为,他只是原合水镇的一把手,他还兼任合水镇香港同乡会会长、合水镇海外侨民同乡会会长。后面这两个职位,要远比他镇上一把手的影响力更大。为了阻止我和阿静的婚事,他找到香港的关系,给阿静所在的银行管理层,施加了一些压力,阿静就因未婚先孕等作风问题,被辞退了。你能想到吗?这只有在大陆才会发生的事情,在香港却发生在了阿静的身上!被辞退之后,阿静哭了许久,我知道这是我父亲的杰作,却无可奈何,只要想方设法,来安慰她。阿静的厨艺不错,以前我们恋爱时,我就喜欢吃她烧的菜。为了弥补她,我向朋友借钱,给她开了这家‘静雅轩’,生意虽说不怎么好,收入也足够她使用了。”
“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感慨道,“这些事情,是多久的事情呢?”
“整整十一年了。”
我吸了一口气。十一年,这该是多么漫长的时间!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难不成,你就要这样,要误左静一辈子?这两次相见,我足以见识到,她的眼里,是再也装不下任何男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想过呢!”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许多。餐厅里已没有其他人,坐在柜台后面的左静,听到他的声音,惊恐地站起来,惶恐地看着她。我用眼神示意她没事,她才慢慢地重又坐下。
“我想过,可又能如何呢?”陈元杰十分痛苦地说,“你根本不了解那个男人。他的关系,他的手段,他的贪婪和残暴,远远超出了任何常人的想象。你以为别人给了他那样的称呼,是随口叫的?不,不是。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否则,就只有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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