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进来后,在离我们不远的一张餐桌旁坐下。服务员过来招待他们,他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服务员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他们不像是食客,就识相地退到了后面。没一会儿,老板娘左静出来了,她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又打量了一番我和陈元杰,这才意识到,眼下的局势,似乎由我们二人引起。她不声不语地走了过来,拉过一张椅子,在我和陈元杰中间,坐了下来。
“阿静,我和袁来有重要的事情在谈,你先回避一下。”陈元杰面无表情地对左静说,但言语里却满含柔情。
“杰,袁来兄弟是个实在人,”左静把手放在陈元杰的手上,对他说,“他想要了解什么,你都对他如实说了吧。”
陈元杰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左静赶紧解释说:“你不要误会,你知道,我永远是支持你的。只是,我和袁来兄弟也接触过,他这个人不坏,是个可以相信的朋友。”
陈元杰苦笑着摇了摇头:“男人的事情,你又如何能理解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几乎是每个男人,都会使用的伎俩——”
“不,袁来兄弟不是这样的人,”左静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别的本领可能没有,但看人从来不会错。我有一个好姐妹,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也十分喜欢他,理由就是他是一个好人。你知道,越是心高气傲的女孩,喜欢的男人类型,就越简单。”
“好了,我知道了。”陈元杰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轻轻地在她手上拍了两下,“你先到后面去吧,我和袁来还有事情要谈。你放心,有我在,什么事情都不会出。”
尽管百般不放心,左静还是站了起来,她重又把目光落在了那三个男人身上,仔细地盯了足有十几秒钟,这才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了。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只是不清楚,会与谁,在什么时间,坐在这儿,面对面交谈。”陈元杰苦笑一声,他重又点燃一支烟,“我最难受的是,坐在我对面的人,会是我熟悉的朋友,或者我欣赏的人。说实话,今晚来这儿之前,我隐约意识到,这个时刻,可能到来了。但我仍然抱有一丝幻想。不过,当你一开口,说出吴天礼这个名字来时,我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我也难受,”我如实说道,“自我来到塘明街道,我就十分害怕,哪个人对我说。我不知道,在我的调查中,会涉及到哪一个人。所以,我努力让自己低调一点,看起来不那么起眼。但讽刺的是,这儿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就像是全都针对我一样,把我一次又一次推到风口浪尖。”
“的确,你是个名人,在塘明街道,整个十一区,都非常耀眼。所以,才会有人认出你来。”他话语一转,“既然咱们都已经敞开了来说,完全没必要让其他人,掺合进来。你的意见如何?”
“完全同意。”我说,“从最初开始,我就没想着,其他人掺入进来。”
他把目光转向大个子那三个男人,冲他们挥了挥手。他们犹豫了一下,但马上就听号地走了。接着,陈元杰对我说:“让你的人,也离开吧。”
看来,他一早就注意到了,守候在我们邻桌的便衣刑警。我笑着同他解释:“他是护送我前来的,你知道,医生建议我卧床休息,不要到处走动。天晓得,我现在的情况,走路都是问题,能乱走到哪儿去呢!”
陈元杰点点头,表示理解。但静静地等着,我让那梁帆离开。显然,梁帆也听到了我们的谈话,静静地看着我。我冲他点点头,他起身也走了出去,在外面,与大个子等三个男人,形成了剑拔弩张的敌对厉面,我担心,冲突起来,他会受到伤害。
“不用担心,”陈元杰微微笑了笑,“虽说大个人子是三个,但你朋友对付他们,应该是绰绰有余。”
我一惊:“你认识他?”
“刚开始没有认出来。但他一走出去,与大个子三人面对面站着,我马上想了这起来。”陈元杰长长地吸了一口烟,“要说这位梁帆,也是一位传奇人物了,给中央领导当过保镖,本领之强,绝非三五个流氓小混混,所能匹敌。这样的一号人物,如果我都不认识,那还真的枉为特区人了。”
这一点,我着实没有想到。非但是我,郑南应该也是如此,否则,也不会派他这么一位明星人物,跟着我外出了。此时,陈元杰既已认出了他,我也只得承认。“没错,就是他。”
“连这么一号人物,都亲自出面,为你保驾护航,显然,你背后的关系,更强硬一些。”
“不错,我背后政府,是全市善良的人民群众。”
陈元杰呵呵地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烟吸完,喝下半瓶啤酒,才缓缓开口,对我说:“其实,完全没必要,如此草木皆兵。虽说塘明街道,距离市区非常偏远,可谓是‘天高皇帝远’,各种律法制度,也几乎普及不及这儿。但这里,毕竟属于特区,还是法治社会,也不会允许,动辄就打打杀杀的事情出现。”
我想说,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你一一尝试之后,你就不会这么乐观了。但想了想,说出口的却是:“我相信也是如此,最起码,郑所不会希望这样。”
“郑所?你是指郑南吧?”陈元杰说,“其实,我最初就该想到他,他和杨小斌一样,都是一根劲。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得到重用。在体制内,你应该很清楚,能力永远不会排在第一位,排在第一的,是你听不听话。”我刚想反驳他,他伸手制止了我。“你也别急着驳斥我,你清楚我所说的是事实。升职得快的人,要么是有很深的背景关系,要么就是很听话,深得领导赏识。郑南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几乎年年是先进,每隔两三年,都会记一次二等功、三等功的,但又能如何?给他高配了副处又能如何?有不少他带过的属下,都成为他的上级了。”
我说:“个别地方组织部门,确实不作为,乱作为,但如果以此来评判,所有的组织部门都是如此,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你是聪明人,我不相信,你会犯这样‘以偏概全’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