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到普通病房后,第一个来看望我的,是静姝,这让我很是惴惴不安,暗自责怪郑南,不该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你面对的都是啥事哟!”她用方言对我说,语气中满是责怪,“咋能恁不小心,把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之中呢?”
我苦笑了一下,尽量心平气和地把这几天的事情,同她讲了一遍。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袁来,这些事情,你应该一早就同我讲的,”待我说完,她马上就开口说道,“你知道,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你的。”
“你才不会这样呢!”这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被我生生地咽了下去。我摇摇头,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还真是个小气鬼,”她用白眼瞥了我一下,“两年前的事情,还记恨在心。”
“我没有记恨。”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不疾不缓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因此而生别人的气。”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小气的。”她说,“但关于星和的事情,其实,任何问题,你都可以直接问我的。而不应该暗自展开调查,还把自己置身于如此险境。”
“我问你,你会告诉我答案吗?”
她犹豫着回答说:“不会。”
“每一次,我一接近星和,便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阻拦,不管是安全生产正常履职,还是调查范家琪失踪的事情。星和背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这双大手具有无穷的魔力,它能知悉一切,操控一切。每一次做出的应对,都那么迅速,那么准确,准确得让人可怕。”
静姝微微张了张嘴,但我却制止了她。我继续往下说:
“静姝,你是知道的,你取得的任何成绩,我都发自肺腑地为你高兴。不管咱们俩个,有没有在一起,还是不是恋人——你是知道的,咱们俩,谁也不曾说出过分手的话——我都为你开心。但你是了解我的,任何违背职业伦理的事情,我都发自内心抵触的。”
“我不想再和你争执,任何关于职业选择的话题。”
“你听我说,我没有任何要争执的意思。”我耐心向她解释说,“我也深知,基因治疗对于许多绝症患者,是最后的希望。问题是,任何一项技术,如果监管缺失,就很容易酿成大祸。这才是我关注的焦点,我不希望你被人利用。”
我猜想,她一定会和以前一样,回答我说,她没那么傻,不会随便就当别人的当的。但这次她没有,她像有满腹的心事,却又无法说出来似的。她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对我说:“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没人监管,没准,真会酿出什么祸事来。”她补充了一句,但马上又把嘴巴闭上了。
“如果我没猜错,是你们日本总部,感觉到这边出乱子了吧?”我决定直截了当地问她,“上次,杨小斌领导问过你这个问题,你没有回答。但你显然很矛盾,我猜,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很清楚,星和集团国内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静姝先是摇了摇头,但过了一会儿,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任何想隐瞒你的意思,你知道,涉及到公司机密的事情,我不能随便乱说。”她的眼角,聚集起一滴晶莹的液体,“可后面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失控了。我更没有想到,你会因此受到牵连。袁来,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是知道的,我曾经是那么的爱你,我怎么能舍得——”
接着,她低声啜泣起来。这让我大声一惊。这一两年,我几乎没和女孩子接触过,根本就不记得,该如何与她们打交道了,所以,一时之间,我手足无措起来。只好静静地等着她平静下来。
“以前,你一定会想办法劝我的,”她停止啜泣,幽怨地说,“可现在,你连安慰我的一句话,都不说。”
“我……实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一紧张就说不顺溜话。”她脸上的表情,让我彻底见识了,“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的寓意,“你想问什么,问吧,如果能回答你的,我一定会知无不言。”
这可是个很大的限制。我想,但并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来。我缓缓开口说:“两个前,范家琪失踪,与实验室是不是有直接关系?”
把这个问题抛出来,我心里很是忐忑。星和实验室门前的监控,已经证实在范家琪失踪之前,在实验室里待了足有五六个小时。在这些时间里,对于专门从事基因研究的专家来说,通过基因编辑,实现一个人面容的改变,并非不可能。但如果承认这个问题,那也意味着,星和实验室违规进行人体实验的现实存在。这事件一经曝光,无论对企业,或是实验室,都将是灭顶之灾。
我担心,在这个问题上,静姝极有可能,会搪塞我。
果然,听到了我的问题之后,静姝的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要知道,有些问题,我必须得请示过日本总部之后,才能回答你。”
“即便是私下里讨论,就你和我,也不行?”
“袁来,你是知道咱们的工作性质的,”她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似乎那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是多么的不应该。“咱们搞研究工作的,在成果没有发布之前,或没有经过所在单位的同意,是不得与外人讨论研究工作的。这是涉密规定,你也很清楚的呀。”
我莫名地长舒了一口气。尽管这个答案没解决任何问题,但却也是回答的一种方式。
“好,我期待你请示过总部之后的回答。”我说,“第二个问题,除了癌症的靶向治疗药物,你们是不是还在研究其他药物,确切地说,是抗衰老药物?”
“什么?”她的眼睛突得瞪得滚圆,我真有点儿担心,眼眶能否把持得住她的眼珠。“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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