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魏小周被安置在了憩园。

表面上看，这个院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冷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员出入。但如果仔细观察，还是能够从那厚厚的窗帘缝隙，看到室内的灯是打开的。尤其是到了晚上，外出调查的小组成员，会陆陆续续地返回憩园，他们虽是便衣打扮，但言行举止，还是与普通市民差异很大。

憩园里的房间足够多。九人小组，悉数住下，也有不少空余的房间。我和魏小周住在四楼，相邻的两个房间，和我们同住这一层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刑警，他不苟言笑，身穿便服，但佩戴的枪支，装满了子弹。在其他组员外出时，郑南让他负责我和魏小周的安全。

“这位是梁帆，”郑南介绍他说，“他曾给大领导当过安保，在省、市的大型竞技比赛中，都有着非常突出的成绩。有他负责你们的安全，我完全放心。”

我们当然知道，“大领导”指的是什么级别的领导。“真有这个必要吗？”虽说同意被安置在憩园，但对这种被人贴身保护，并且，还是给大领导当过安保的刑警，来负责我们的安全，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我相信，您要来梁帆以及其他组员，会有大用途的，留下保护我们，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当我们的对手，能够制造汽车炸弹时，就必须得考虑，他们也拥有着别的武器。”郑南说。他使用了“汽车炸弹”这个词语，似乎在向我强调，事态的严重程度已远超我的想象了。对他的安排，我最好服从。

负责我们一日三餐的，是那位便衣。郑南说，这位便衣跟他七八年了，完全信得过，无论我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解决。

当然，需要都得是合理范围内的。

魏小周加入调查小组时，憩园作为我们的根据地，就已经配了五台电脑。现在，我们抛开了安巡员的巡查检查工作，一下子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资料的搜查当中。

按照魏小周的要求，郑南又让人送来了五台大屏幕显示器。这样，加上原先就有的五台电脑，一楼瞬间就成为了一个小型的办公区域了。魏小周把这些东西都捣鼓好，并且把想要的资料，分屏显示之后，夜色已降临下来，路灯陆续亮了。

在魏小周架设电脑时，梁帆也不声不响地忙碌着。他就像一个民工，杠着梯子，爬上爬下，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待魏小周把小型局域网架设起来，梁帆才揭晓他忙碌的成绩：憩园周围的摄像头，都安装好了，这些摄像头，把任何一个靠近憩园的来访者，都拍摄得清清楚楚的。

为了让信息收集工作进行得更加顺利，郑南把他自己的电脑权限，拿了出来。其实，他已经知道，即便他不拿，魏小周侵入他们局里的电脑系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魏小周曾当着他的面，演示过没用三分钟，就进入了他们局时的系统。把权限主动贡献出来，则彰显了他对魏小周行为的默认和鼓励。

郑南说，塘明街道的电子监控探头几乎做到了全覆盖，而他的权限，则可以调看任何一台探头的实时监控画面，并且探头内存自动备份的往期监控视频。

但这也只是公共区域的探头。一些私人探头，还是无法查看。比如陈府，比如星和集团。

我问魏小周：“公共区域的探头，无法涉及的地方，有没有办法看到？”

魏小周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那得看连接探头的电脑，有没有联网。”他说，“如果有联网，就好办。没联网的话，就必须要到现场，才能有办法实现。”

经过一番尝试，在晚饭到来之前，魏小周取得了陈府监控探头的控制权限。

“我敢打包票，他们在安装这些探头时，肯定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别人黑进去。”魏小周侵入陈府的监控探头时说。

我好奇地探过脑袋去看，魏小周马上就把探头监控的实时画面，投到了宽屏显示屏幕上。

我看到了陈府上下，安装了无数个监控探头，因为屏幕上所显示的画面，几乎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把陈府里里外外，都拍了个清清楚楚，透透彻彻。坐在电脑这端，面对这显示屏，尽管陈府仍坚持森严的等级，但已经丝毫隐私都没有了。

“九千岁对新技术应用，还是蛮有心得的。”魏小周说，“他家里的这些监控，管理端在他的手机上。”

我问：“也就是说，他老爹可能对这些监控完全不知情？”

“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我迅速地想了一下，然后，对魏小周说：“棋牌室三号，时间，就是昨晚你和宋队在一楼游泳池旁喝酒那段时间。你调一下视频备份。”

魏小周按照我说的，把监控备份调了出来。

在视频中，我只是最初进入棋牌室，打量棋牌室的情景被正面拍了下来。其余的，一直都是陈默的正面，而我，因为背靠在沙发上，只被拍到了脚尖，身体的其余部位，都没有拍到。按照陈默所说，那间房虽说是棋牌室，但主是是陈元杰阅读的地方。我猜测，他极有可能因为不了解房间的布局，或压根儿就不知道监控探头的事情，所以，才坐在了原本要来访者坐的座位。

我想了想，问魏小周：“监控备份，最长时间是多久？”

“从时间上显示，是十五天。”魏小周说，“这种多数是统一设置的，每十五天会自动备份一次，后一次的备份，会自动覆盖前一次的。”

“那这样好了，”我说，“把这些备份，全部都下载到电脑里，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时间不是问题，”魏小周犹豫了，“关键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侵害别人的隐私权？再得来说，从法律上来讲，这种非法获得的证据，也不会被法院所认可的。”

“这你无须担心，”我安慰他说，“当郑所把他自己的权限都给了你时，说明，他已经同意这么做了。你要知道的是，我们不是在干坏事，我们在做一件，极有可能是功德无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