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出高速公路,我们进入了塘明街道辖区。在郑南的指引下,我把车开到了塘明社区一个独栋的院落里。那院落占地大约三百多平米,建有一栋五层的楼房,仿英国皇家贵族风格,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院落有一个非常雅致的名字:憩园。车开到院子大门时,郑南用遥控器打开大门,我把车开了进去。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家,”在一楼客厅里,郑南对我说,“他是本地人。两年前,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就托我隔三差五地过来看一眼。我说帮他租出去,可他却臭屁异常地说,不希望为了两个房租钱,而让别人把自己的房子给弄得乱七八糟的。”
我点头表示理解。有钱人的怪癖,不是我这种升斗小民,所能理解得了的。
“这里的环境很好,比较安静。因为在居民区,正所谓大隐隐于市,更不会引人别人的注意。我想,把这里作为咱们调查小组的根据地。你最好也搬过来,这楼上有不少客房。这样,一来比较方便咱们工作,二来也好保证你的安全。”
“可如果搬过来,我原来的工作,就无法继续开展了。”我想到,有些工作还需要魏小周帮我完成,就谢绝了郑南的好意,“我暂时还住在幸福居吧。”
“我尊重你的选择。”说完,郑南抽了一支烟给我,“老徐说,你过来塘明街道还不久。”
“是的,还不足半个月。”
“认识陈元杰吗?”
我把陈元杰拉拢我进入督查队的事情,简要地同他讲了。
“那么,他有没有请你去他的豪宅,游泳?”
“没有。”我惊讶地问,“他家里还有游泳池?”
“是的。”郑南点了点头,“那游泳池是他老爹在位时修建的。他老爹你可能不知道,十足的小官巨贪。游泳池修得很漂亮,规格也高。到了陈元杰手上,他把这游泳池用到了极致,可以这么说,合水镇几乎所有行业领域的顶级人物,都到他那里游过泳。陈元杰现在没有邀请你,估计很快就会向你发出邀请了。”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杨小斌说过,陈元杰是个工于心计之人,可我怎么都不敢想象,他的交际范围会如此广泛。
“这就是说,如果陈元杰加入到调查组,会取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是这样不错,但目前还是不敢让他加入其中,”郑南沉思道,“他是把双刃剑,不确定他真实的想法之前,不敢乱用呢!”
我点头表示赞同。塘明街道所发生的这些事情,有太多已超出我认知和理解范围,我不愿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傻瓜,不了解的事情,最好不发表意见。
“保密的事情,我就无须多言了。”郑南说,“你本身的保密工作,就已做得相当到位了。接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可以来这里碰头。”
我又一次点了点头。接着,他带我走进车房。那里停住一辆国产小汽车。从外表来看,它非常破旧,就好像它的主人,从来都没有清洗过一样。车身上还有几处破损和掉漆的地方。内部的座椅皮,也都斑斑驳驳的,散发一股陈旧的霉味,怎么看都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它了。
“只是个代步工具,”郑南说,“你目前的身份,毕竟只是一名刚入职的安巡员,不宜过于张扬。这辆车看起来很破旧,但性能不错。希望你不要嫌弃。”说着,他把车钥匙交给了我,“你可以先试一下。”
我试了一下,性能的确不错,舒适程度也超过徐思远的那辆破旧的丰田。我忙不迭地回答:“不嫌弃,不嫌弃。只是,把车借给我用,车主放心吗?”
“也是我这哥们的,你不用担心。”郑南解释说,“这哥哥把它托付给我,要我帮他卖了。可我哪有时间。你就放心用吧。再者,你也的确需要用车,不然,每次我去找你,终归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我们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功亏一篑呀!”
他想得的确周到。我没有推辞,道声感谢,就把车开走了。
尽管我告诉郑南,需要几天时间消化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但第二天中午,我还是没有忍住,发了封邮件给静姝,告诉她,我需要马上见她,最好是晚上一起吃晚饭。然后,我坐在阳台上,边抽烟边等待她的回信。
我没有打她以前的电话直接联系她。说实话,我内心深处希望,她以前的号码放弃不用了,那样能合理化解释,她回国却不联系我的事情——换号码时,不小心弄丢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这种情况司空见惯。我不愿意尝试拨她以前的号码,我不想让自己难堪。
当然,我也可以问苏倩,她现在的号码。但对于“老同学”来说,那行为似乎又别具用心。我不愿引起苏倩的误会,就只能干巴巴期待静姝及时看到邮件,并马上给我回复。
三支烟抽完,我依旧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我站起身,离开阳台,走进洗手间,冲了个冷水澡。冷水流经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我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一个冷噤。从昨天开始,我打了许多个冷噤,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昨天,从早晨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每一件事都在往偏离常轨的方向发展,无论是突然闯入眼前的郑南,还是我曾花费心思学习的遗传生命学,抑或是我从来都不曾听闻过的范家琪,都以一种我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明确的信息:我曾身体力行反对的基因改造实验,有人却在不遗余力地推行着,并将之施行于犯罪活动中。
不得不说,这正是我几年前,拒绝我导师推荐加盟星和的主要原因:谁也不知道,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之中,从中释放的会是什么。天使与魔鬼,虽说各占一半的比例,但现实总是像老套的电影所设计的那样:越是高精尖的技术,初期被用于违法犯罪的可能就越大。以前,不少人说我过于消极,对许多事情都不太乐观。现在看来,这种消极未尝不是好事。
就在这时,静姝打来了电话。她拨打的是我在塘明的工作手机号。这让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马上就有点儿惊慌失措了。
“看来,你真的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她说,“现在,你的电话号码谁都可以知道。我敢说,在路旁随便找个人,就能问到你的号码。”
这当然是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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