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程健说，“郭副局长下去检查，我们当然要陪。所以，我紧急把负责该厂的两名安巡员，都从检查现场叫了过去。要知道，当时他们正在另一家企业，开展危险化学品专项检查呢。到了高新奇，在生产车间检查时，安巡员发现，他们的抛光车间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所以，当场就开出了文书，准备对他们进行查封。但郭副局长这时却加以阻拦，不让查封，最终才酿成了这场大祸。”

“有这种事情？”邱局的脸色发黑，盯着郭大宝问。

“下基层，到企业督查检查，是我这个分管副局长的职责，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郭大宝缓缓地说，“我之所以阻拦他们，不让他们查封，是担心他们因为区局的领导下去检查，才这么严厉执法。这样，对企业来说，就会造成误解，就是区局的人下来，肯定要封厂了，那谁还敢让我们进去？这对我们区局了解企业的情况，会更为不利！当然了，如果程主任因此把高新奇厂爆炸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来，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以后，别再让我下企业就行了。”

“我没有任何把责任推到您身上的意思，”程健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要是这样，”邱局说，“还把安巡员叫过来，了解什么？”

郭大宝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有种“你给我等着”的意思。“把他叫来，”他说，“主要是了解，他收受企业红包的事情。”

邱局说：“还有这种事？”

“有的。”程健回答说，“有家富利厂，是袁来负责的，企业隐患较多，但都是一般隐患。袁来坚持己见，把所有的隐患，都写在文书上了，对此另一名安巡员却不赞同。由此，还引起了我们整个办公室的一场讨论，在隐患检查时，该不该选择性开文书。”

“隐患检查，肯定不能选择性检查，”郭大宝说，“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那是因为，您一直高高在上，不了解基层的具体情况。”程健针锋相对地说，“在基层，既要对隐患实时监控，督促企业进行整改，但也要考虑整改率的问题。”

“这的确是个两难的问题。”邱局说，“那么，你们最终讨论的结果是什么？”

“资料性的隐患，比如企业资料不全等问题，可以暂缓开文书，但企业必须要在安巡员给出的期限内，整改完成。但现场隐患，必须要在文书内予以呈现。”

“这倒是个好办法。”

“当天晚上，富利厂的老总担心因隐患太多，无法按期整改，而被查封，就托人找到袁来，约他唱K。说实话，我从来就不反对安巡员和企业有来往，这对工作开展有促进作用。在唱K的过程中，富利厂的老总在袁来没有发觉的过程中，塞了一个红包，在他的包内。”

“我说我没注意，还杀人了呢。”郭大宝阴阳怪气地说。

“第二天，袁来一发现红包，就主动找到我，把红包交了给我，请我处理。”程健继续说，“除此之外，包括唱K的钱，他也拿出了自己的那一部分，请我到时一并退还给富利厂的老总。”

邱局说：“如此说来，这是个好同志嘛！”

“所以，”程健说，“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么个好同志，谁想动他，就要先动我。”

“这话就有些严重了。”邱局说，“作为一名党的干部，你还是要相信组织嘛。”他转过头对郭大宝说，“我说老郭，你的信息不准确呢，可不能让别人的话，给蒙蔽了自己。”

“是我失察，”郭大宝赶紧借坡下驴，“是我失察。”

“那既然没事了，你们就赶紧回去吧。”邱局说，“高新奇厂的资料，也早一点儿准备好，事故调查肯定会用到的。”

程健回答说：“已经派人送过来了。”

邱局呵呵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我开口说：“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邱局显得很意外，“还有什么事？”

“既然没事了，程主任也为我证实了清白，我想，”我指了指摄像机，“郭副局长找我谈话的过程，都拍下来了，我想留个纪念。”

“啊！”我看到郭大宝全身一颤，接着，马上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一直站在他身旁，自邱局过来之后，始终没有开口的雷振东，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幻莫测，十分丰富。

我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走到摄像机前，把录像带取了下来，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等，”在我准备走出房门时，邱局突然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袁来。”

他使劲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出我是谁来。只见他摇了摇头，低声咕哝道：“很奇怪，我总觉得像认识你。”

“那您肯定认错人了。”程健代我回答说，“袁来是刚来我们安监办的，入职才半个多月。您肯定不认识他。”

“这样说来，我是真的认错了。”邱局说着，又使劲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好像要把我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我冲他微微一笑，和程健一起，离开了那间问询室。

回去的路上，程健责怪我说：“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和我联系。不然的话，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我以为，只是正常的了解情况。”

“时机不对，程序不对，”程健说，“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这其中存在着问题。你不会看不出的。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看看，这会牵扯到区局的哪位领导，”我如实回答说，“看看会牵涉有多深。”

“查探出来了吗？”

“实话讲，收获不大。”接着，我想了一个问题，“您是怎么知道，我被叫到区局来的？这件事情，严队特地交代我，尽量少让别人知道，所以，我离开时也没给您讲。”

“严森？”程健的脸色明显地变了一下，但那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我没看到你，就问了宋迪，他告诉我，你被叫到区局来了。”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您会把邱局给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