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郭大宝说，“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团结。你认为，你坚持自己所说的，就是为你们队伍好，为你们程主任好。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说，我从来都没有去过高新奇厂，你认为别人是相信你所说的，还是相信我？”

我双手一伸，做个无奈的动作。“你是局长，我只是一个劳务派遣人员，并且入职才半个月。别人肯定是相信你了。”

“我就说，你是个聪明人。”他说，“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清楚。”

我自然清楚，郭大宝的目的是希望这次爆炸事件，不会影响到他。我敢肯定，他对自己出现在高新奇厂，一定是后悔万分。他也知道，接下来，纪委部门一定会找我们“谈话”，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忙慌地把我们找来，以使我们改口。

这种行为很明显的是，妨碍事故正常调查。

但我并不打算把这一点挑破，我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好像对此并不在乎。“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我说，“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你故意刁难，让程主任把我辞退。不过，我无所谓。只是一份劳务派遣性质的工作，我随时可以到别处就职。但你就不同了，你是副局长，还有很大的升职空间——”

他用笑声打断了我的话，“你以为我对升职还满怀热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不过，给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我是看明白了，聪明人也有犯傻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有一种厌倦，好像和我这类人无休止交谈下去，会使他身份下降。“我就实话给你说了吧，别人相信我，并不因为我是副局长，而是一个本身就不干净的人，他的话又如何会有说服力呢？”

我不知道他所指为何，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富利厂你还记得吧？”这话是雷振东说的。郭大宝紧上嘴巴之后，瞬间就进入了“石雕状态”。“你何不好好解释一下，你从富利厂张总那里，收下的三千块钱红包——”

我这时总算弄明白了。他们把我第一个叫来，并让担起高新奇厂爆炸的失职之责，是因为手里握有我的“把柄”。我当然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是，富利厂的张总给我塞红包时，就只有陈元杰在场，并且我还当面回绝了。后来，张总又偷偷地把红包塞到了我的包里，我回去后才发现。作为“行贿者”，这种事张总自然不会到处说，难不成是陈元杰对雷振东讲的？

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我已经把红包及时上报给办公室了。

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我不知道，在这一系列事件中，郭大宝究竟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但每件事都肯定与雷振东脱不开关系。我们第一次去星和检查时，我相信龙江涛打的电话，找的就是他。当晚，他们一起出现在明珠夜总会，就是最好的推测证据。他再打电话给程主任，让他叫停我们的检查。我们在星和开展危险化学品专项检查，他知道再打电话叫停已然不好用，于是就想到了让郭大宝，到另一家企业检查——领导下企业检查，基层工作人员一定会陪同的。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刚去了高新奇厂，就会发生粉尘爆炸事故。他当然不愿因此事而落得郭大宝的埋怨，所以，就想用收红包的把柄，让我改口。

如果他是我调查的对象，肯定是位不简单的对手。

他把我的沉思，误认为心虚了。“郭局告诉过你，”他笑着说，“配合我们，要远比和我们为敌，好得多。当然，我们也没必要，非要把所有的事情，张扬出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收了企业的红包，而选择性执法的后果——”

我正要开口说话，门被突然打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郭大宝，对没经过他的允许，而私闯进来，似乎很生气。他一下子从石雕状态中苏醒了，“蹭”地站了起来，大声地训斥道：“谁让你——”

他把后面的话生生地吞进去了。

闯入者是程健，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区安监局的局长邱峰。

“郭副局长，”程健说，“你连招呼都不打，就把我的人拉到这里，程序不对吧？”

“事态比较紧急，”郭大宝干笑了一声，“没来得及给你打招呼。我们也是想早一点，把高新奇厂的事情，了解清楚。”

“了解情况，我没意见。”程健看了一下房间，“只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合适吧？”

“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合适，”郭大宝点了一支烟，假装镇静地说，“选择这个房间，也是为了更好地问询嘛，没什么地方，比这儿更合适了。”

程健看了一眼一眼邱局，后者脸色乌黑。“所有人，都在事故现场忙碌，市局也有领导下来，在现场主持事故后续处理工作，就连邱局也在现场忙得焦头烂额，”程健冷笑了一声，“而你倒好，这个时候，把我最得力的助手，违规拉来问东问西。你认为合适吗？”

郭大宝也看了看邱局，脸色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使劲吞咽了一下口水，说：“事故处理诚然重要，但调查也同样重要。事故发生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具体原因调查清楚，给社会一个交代，这是我这个副局长的职责，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你确定真是为了工作？”程健使用揶揄的语气说，“确定只是为了把事故原因调查清楚，而不是担心最终会牵扯到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邱局这时打断程健的话，开口问道。

“邱局既然问了，我就如实汇报了吧。”程健慢悠悠地说，“昨天上午，郭副局长到基层检查工作，去的就是这家高新奇厂——”

“你可不要胡说啊。”郭大宝连忙说道，脸色变得有点儿苍白。

“组织上既然让我当了这个安监办主任，就说明我最起码会秉公办事，”程健说，“我绝不会像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恶意中伤别人的。所以，请您放心。”

程健话中带刺，郭大宝当然能听得出来。他刚想再说什么，邱局制止了他，“就事论事，”他对程健说，“别扯那些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