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区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把我带进了一个小房间。

“你先在这里等着，”他说，“我去叫郭局。”

我迅速环视了一下这间房子，它的隔音效果很好。在我的对面，有一台摄像机，此时电源未开。摄像机的后面，有一张冰冷的铁桌子，桌子腿被镶嵌在地板上。房门关闭着，从里面根本就无法打开。看起来，这是一间标准的问询室。我不知道，了解情况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于是，我叫住了他。

“我接到通知，”我对他说，“叫我过来，是了解情况的，为什么不在办公室？”

“我也不知道。”他说，“是郭局安排的。”

“哪个郭局？”

“局里的领导就只有一位姓郭的。”

说完，似乎惟恐我再问他，他一溜烟跑了。

我隐隐地感到了一丝不安。马上就想到了彭叔的直觉，或许他是对的，这件事压根儿就不对劲。但当我把目光再次环视房内，我笑了。“这样也挺好，”我自语道，“我们一直强调公平公正公开，既然这样，我就提前帮忙把摄像机打开。”

说完，我把电源接上，鼓捣了一会，就把摄像机打开了。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房门被再次打开，郭大宝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雷振东。

他们两人在铁桌后坐下，并没有示意工作人员，把摄像机打开。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摄像机，坐下之后，神情严肃得能让人窒息。

“叫你过来，”雷振东开口说道。他依如昨天，完全没有见过我的样子，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即使不说，相信你也已经明白了。”

“我不是很明白，”我回答说，“还是麻烦你讲清楚点。”

“高新奇厂的事情。”他说，“直说吧，咱们都是自己人。哪里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说出来，我们绝不会向纪委透露的。”

我没有言语，伸出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他立即警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只是看一下时间，”我说，“仅此而已。”

“真不像话，”他说，“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没有提醒你，不准带手机吗？”

我摇摇头。

“耍小聪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他说，“希望你还是要认清眼下的形势。”

“我正在洗耳恭听呀。”

“在街道办事处，你或许是个名人，”他说，“领导看重你，把最好的企业交给你监管，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告诉你，不管是谁，一旦因为失职渎职而造成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就一定逃脱不了罪责。”

我突然笑了。

他惊讶地问：“你笑什么？”

“我一直认为，”我缓缓地说道，“你压根儿就不记得我了。现在看来，你不是不记得，而是故意装作不认识我。这样一直装着，是不是很辛苦？”

“你乱说什么？”他大声地叫了起来，“我怎么可能认识你呢？”

“说实话，你认不认识我，都无所谓。不过，我想听听，既然你不认识我，又怎么知道，我在街道是个名人，领导还把最好的企业，交给我监管了呢？”

“我们获取信息的途径有很多。”话虽如此，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明显的底气不足。

我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雷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郭大宝这时缓缓说，“不管他认识不认识你，也不管你和什么领导有关系，一旦因为你的失职渎职，而造成了安全生产事故，你照样难脱罪责。”

“那么，我究竟在哪一方面，失职渎职了呢？”

他冷哼一声，说：“这一点，你比我们心里更清楚吧？”

“我不清楚。”

他仔细地盯着我，双手互相按着，按得指关节啪啪直响。“说出来，对你会有好处，”他说，“但如果你什么都不认，那问题就大了。”

“我不知道我要认什么？”

“如何失职渎职呀，”他笑了，“当然，你可以硬撑着，什么话都不说。不过没关系，我们会有很多办法，让你慢慢说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说出来，就别打算离开这个房间？”

“你看，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他转向对雷振东说，“我给你说过，他是聪明人。对付聪明人，就不能蛮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样，他就会把该说的都说了。”

“您教训得是。”雷振东回答说。

郭大宝把目光又一次转向我，“你认了，我们也不会难为你，马上你就可以回去。”他的语气就像是我多年的朋友，在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那样，在街道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名人，享受领导对你的特别关照。”

我什么也没说。

“这样，袁来，”郭大宝说，“我希望你能明白，配合我们，对你来讲，所获取的好处会远远超过，和我们为敌。”

这种“非友即敌”的想法，让我觉得好笑。于是，我说：“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你要知道什么，想让我说什么？”

“已经很清楚了呀，”他说，“我都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当然，我也不在乎再说一遍。请你讲讲，在高新奇厂的安全监管上，你是如何失职渎职的。这样，你听清楚了吧？”

“听清楚了，”我说，“恐怕我说出来的答案，会让你们失望。”

“那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我知道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我缓缓说道，“肯定会影响到您的政治前途，特别是当调查结果出来后，是由于您的阻拦未能及时将高新奇厂查封。说实话，我也想按照你所说的，胡乱编个理由，可问题是，当时你阻拦我们查封，程健主任也在现场，随声附和你的陆三元也在。你们知道，程健是我的领导，也是个负责任的领导，我实在不能没经过他同意，就胡乱歪曲事实。”

“郭局，”雷振东猛地站起来，“这小子有点儿不开窍，要不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那倒不用，”郭大宝笑了，“咱们不是流氓土匪，咱们是政府人员，不能使用非政府人员的手段。袁来，你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最好想清楚一点儿，该说什么。”

“我相信，你们问到程主任，他也会和我一样，实话实说的。”我说，“我们安巡员工作要求，就是要客观实事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