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我们来这里的执法车上,程健、宋迪、我和魏小周我们四人,开始了一场对话。
“其实,我不用了解,也很清楚情况,”程健叹息了一声,“但事情发生了,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现在,你们告诉我,昨天下午,我打电话通知你们,对这家厂进行查封,有没有执行?”
“有没有执行?”魏小周重复着,和失去了孩子的祥林嫂一样,只是重复着这句话,“有没有执行?”
宋迪、我和魏小周,三人并排坐在程健的对面。宋迪这时用腿碰了碰我,我明白他的意图。于是,开口说道:“老板,我来替小周说吧。昨天下午,接到您的电话时,我们已经在另一家厂里,开始工作了。”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程健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一直到下午临近下班时,我和小周才回到安巡队,才将上午开的文书,还有查封申请,递交给严队。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将查封申请呈交给您审批。昨晚,又因为台风,所有安巡队员整夜都没有休息——”
“我知道了。”程健打断我的话,“在我接到电话来这里之前,没看到查封申请表。”
“老板,”宋迪说,“我不是放马后炮,在街道刚分设后,我就提出过,现行的这种查封流程,存在着问题。当然,塘明作为新成立的街道,没有执法权,人员也很有限,区局也不可能将执法权限下放给咱们。但又考虑到安全生产工作的特殊性,没有执法权很难开展具体工作,所以,由我们申请,区里批准,给咱们发了一批封条。包括执法中队也进驻在咱们街道办事处。但这封条的使用以及执法程序的移交,我一直不大认同,现行的办法。”
“哦?”程健对他的话,颇感意外,“我怎么没有听你们反映过?我记得刚开始,我征求过大家的意见,最终才定下了现在的这种办法呀。资料组当时还出了会议纪要,并且根据讨论的结果,还制定了查封企业的流程呀。”
“是的,我知道。”宋迪掏出烟,点燃后说,“咱们大多数安巡员都是新人,为了规范封条的使用,也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新人出错,才决定新安巡员在对企业查封时,要向安巡队递交申请,由队长根据巡查记录,决定是否对企业进行查封。当时,我们会议还确定了,队长审核安巡员的申请,最长时间不超过一天,也就是24小时。”
“是的,我记得,24小时。当时你们都还说,时间太紧。最后,还是我拍板定的。”
宋迪迟疑了一会,才缓缓说道:“问题是最后还需要您来审批。”
程健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你讲具体一点儿。”
“这也是我们不少队长,都认为不妥之处。”像下了很大的决心,宋迪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我们认为,安巡队长签过之后,就可以对企业进行查封了。但现在却是,我们签过,要递交给分管副主任,他确认之后,最终才到您这里。这中间肯定会浪费不少时间。”
“可你们有不同意见,怎么不提出来呢?”
“因为,当时这个办法是,”宋迪又一次犹豫了一下,“当时是大队长提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程健的脸色有点儿难看。
我也觉得好奇,把耳朵张得更开了。
“我们不少安巡队长,还有一些老队员,都认为老板您太听大队长的话了。”宋迪说得非常缓慢,边说边盯着程健看。“您不知道,我们都称呼大队长什么,九千岁!他的地位之高,权限之大,不言自明。”
程健把目光看向了我和魏小周,我们都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宋迪继续往下讲:“当时,大队长提出来,要副主任和您审批,我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明白,他这是要把查封的最终权限,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讲具体一点。”程健重复先前的话。
“这样说吧,申请表到了您那里,至于查封与否,虽说是您签的字,但在作决定时,您会问大队长的意见吧?”
“那是因为,”程健说,“我对企业的具体情况不清楚,你们队长已经签署同意了,再问你们,也问不出别的意见呀?我不问他,问谁去?”
“但这样就相当于把查封的权限,给到了他。”宋迪说,“其实,我们队长在签署意见时,很多时候是想当面向您汇报的,但您着实太忙了,各种会议占用了您太多的时间,而我们远在社区,也不可能时时在办公室等您。”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确实疏视了这一点。”
“就拿这高新奇厂来说,”宋迪继续说,“如果队长签署就可以直接查封,我想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故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讲这些,也无济于事了。”程健长长地吸了一口烟,“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的是,查封、解封最后要经过主任签署,方才有效,这一点从市到区都有文件。当然,你所讲的,我以后也会注意,会尽量听取你们队长的意见。抽时间,我也会常到你们安巡队去的,先暂定每周一次吧,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宋迪咧嘴笑了笑:“那我十分欢迎,您到我们社区指导工作。”
程健也笑了。“我一直以为,”他说,“你们和大队长的关系非常好呢。”
“是很好,但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也要指出来呀。”
“今天这些话,就到此为止了。”说着,程健把目光看向了我和魏小周,“你们也别往外传,否则会影响队伍的团结。”
我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有一部分责任在我。”程健说,“算了,那些都不说了。我想知道,昨晚台风来后,你们下企业,有通知到他们,这次的台风期间,必须要停产吗?”
“有的,”我接替宋迪回答道,“微信群,QQ群,手机短信,都群发了。并且,昨天夜里,我们下企业时,也都交代园区管理处了,今天上午,绝不允许企业开工生产,一直到有进一步通知为止。”我打开手机相册,调出昨晚到高新奇检查的照片,给程健看,“昨晚,我们来这家厂检查,他们还在加班,当即就要求他们停了工,并且还联系街道,安排车辆转移了他们的员工。我想,街道的车辆使用也有记录,可以证实我们的工作,已经做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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