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人，是负责高新奇厂的安巡员吧？”子正的话语，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你们最好要有思想准备，听说，这次的事故比较严重。”

“啊？”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魏小周，他神情沮丧地点了点头。看来，在电话中，宋迪对他详细地说了所发生的事情。但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才去检查过的呀！”

昨天，在我们检查星和集团的危险化学品仓库时，区局的郭大宝突然降临，指定检查高新奇厂。高新奇厂在我们所负责的网格内，所以，我和魏小周被从星和集团的检查现场，紧急调到了他们这里检查。在他们的抛光车间，因其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我和魏小周一致同意将其查封。但当时由于郭大宝的阻拦，以及陆三元的附和，并没有马上就封。谁能想到，这才刚刚过去一天，就发生事故了呢！

我猜想，即便是郭大宝，如果能想到今天会出事，昨天肯定不会阻拦我们查封的。

我问魏小周：“昨天下午，老板电话通知查封这家厂，文书有没有送上去？”

“交到安巡队了，”魏小周沮丧地说，“你也知道，老板打电话时，我们已经在企业里检查了。昨天下午，回到安巡队时，才交上去的。不知道严队有没有派人，将查封申请表，递到办公室。”

他所说的“办公室”，指的是安监办。由于安巡员没有直接查封企业的权力，在发现企业存在严重隐患时，需要填写查封申请表，由社区安巡队长签字同意后，送到安监办，再由分管副主任以及程健主任签字同意后，才移交区局执法中队，由执法人员前往查封。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运气”不好的话，就像现在，还没有查封时，就发生了安全事故。

“那这样看来，肯定还没有查封的，”我说，“特别是台风又突然袭来，上午大多数人都没有上班。”

“肯定是这样，”魏小周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下子麻烦大了。”

我刚想安慰他两句，子正已将我们送到了目的地。远远的，我就看到工厂大门口，拉起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虽说天上仍在下着雨，但在大门外面的公路上，有许多人不顾这天气，聚集在那里。

下车时，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时间，手表上的指针，告诉我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过一刻。早上七点我们回到出租屋，休息了还不足五个小时。

走进人群，我看到有不少人胸前都佩戴着厂牌，他们应该是周围工厂的员工。其中，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拿着手机，声音哽咽地对身边的人说：“打电话关机，也见不到他的人，现在又情况未明，真是急死人了。”

又有人说：“我早就知道这家厂的抛光车间，环境很差，不出事才怪呢！”

尽管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故，但听到这些低声言语，我感到自己的心正往下沉。

穿过人群，我看到一顶临时搭起的蓝色帐蓬下，一张长条桌前面，黑色的打印字体，标示着这里是：高新奇厂爆燃事故应急救援指挥部。

爆燃！

我感到昨夜的狂风暴雨，又一次浇在了我的身上，以至于让我不自觉地连连地打了几个冷战。

所有的人，都在奔跑着，忙碌着。扩音器里不时地传来，让“某某某立即赶到某某位置就位”的提示，没过两分钟，随着刺耳的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几个抬着担架的身穿白制服的人，出现在了指挥室前。

“报告，合水人民医院急救科已经就位，请指示！”

一个面相威严，但表现得临威不惧的人，站在长条桌的后面。在他的身旁，程健那高大的身材，非常显眼，他的头顶几乎触碰到帐蓬顶部了。按照应急救援指挥部成立的要求，我想那位面相威严的领导，应该就是总指挥了。

意外的是，在总指挥身旁，我没有看到陆三元的身影。

按照应急救援指挥部设立的要求，总指挥下面还有一个副总指挥，一般是由分管领导担任。像眼下这种在工厂里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设立应急救援指挥部时，陆三元应该出任副总指挥，协助总指挥做好现场救援工作的。可现在，他却不见踪影，着实让人不解。

总指挥在忙着指挥调度：“医院请听好，现在，消防队员已经救出了七名伤者，请紧急救助。另外，被困人员数量还不清楚，请全力配合，做好医疗救护工作！”

这时，我明白了子正所说的思想准备了。我看了看魏小周，只见他如清晨我们刚回到办公室一样，全身颤抖，就好像一个麻风病人。

宋迪这时朝我们跑来。他把我和魏小周带到总指挥面前，说道：“报告总指挥，负责这家工厂的安巡员，已经到位，请指示。”

总指挥看了看程健，说：“请立即摸清这家企业的具体情况，特别是人员情况。”

魏小周全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把昨天下午检查的情况，从车间分布到人员情况，仔细地汇报了一遍。

总指挥立即把企业负责人叫了过来：“有没有清点人数，现在出来了多少？”

待企业负责人去清点人数时，总指挥又对程健说：“程主任，后面要干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具体马上开始吧。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了解情况，一定要客观真实。还有就是，我不允许我们的队伍里，有害群之马。当然了，这话说得或许有点儿早，但丑话说到前面，还是很有必要的。好，等一会，你直接过来向我报告。”

“是，总指挥。”说完，程健从长条桌后走了出来，对我们说，“你们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