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问她:“你是怎么了?”
“她竟然会一个人来这里,”苏倩低声回答说,“也没跟我说过,她想来这里的话。”
“哦,你认得她?”
她点点头。“她是我们集团总部派来的专员,”她的语速很快,“她问过我,在塘明吃饭,有什么好推荐的。我给她说了这个地方,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自己来了。”
日资企业里的专员,拥有着不小的权力。如果是从日本总部特别派来的,级别则相当于董事会成员,权力自然不小。当然,特别专员也只是针对某项工作,就像以前的钦差大臣,这项工作完成之后,这种权力也宣告结束。
我用玩笑的口吻说:“既然你认识,快把她介绍给我,我要她当我女朋友。”
她白了我一眼,“人家可是从日本派来的!”语气中有种对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责怪。说完,她站了起来,冲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喊叫起来:“李专员!”
墨镜女人把脸转向我们这边,然后走了过来。我苦笑一声,在和苏倩出来时,我就在担心,我和她聚在一起,无论被双方的哪一方领导得知,都有点不好。可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一顿饭还没吃完,就遇到了她的领导。更要命的是,自打与静姝分手之后,这两三年来,我与所有见到过的女人都无缘,也从没有一起出来吃过饭。而今晚,苏倩主动上门,并要求我请她吃饭,无奈之下,我才和她一起出来。而为了让她明白,尽管她很大胆,也明确表示了对我的好感,可我暂时还对她没有动心,说出这位墨镜女是我喜欢的类型,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目的是让她死心。现在看来,别说让她死心,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我还是露出一种无动于衷的表情。“你对领导还真够熟悉的,”我用揶揄的语气,对苏倩说,“她戴那么大一副墨镜,几乎把整张脸都盖着了,你还能认出她来!”
苏倩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时候,墨镜女已然来到了我们面前。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这里,”苏倩上前一步,抓住了墨镜女的手,“我以为,你问我这个地方,只不过是随便一问呢。”说着,不容分许地把她拉到了我们这桌,坐下了。
“你一定还没有吃东西吧?”苏倩继续说,“我介绍这里的老板娘静姐给你认识,你想吃什么,只顾对她说,她一定会满足你的。”
苏倩热情地招呼着她的这位专员上司,我想趁此机会离开,可没等我开口说要走,她的那位上司却对苏倩说:“怎么不介绍你的这位朋友给我认识?”
墨镜女说的是汉语,非常标准和流利。这让我吃了一惊。在特区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里,身边经常能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人,他们中也有不少人,能够说一口流利和标准的汉语。但这些人,大多中国都已经有些年头了,年纪不会太年轻。墨镜女虽说因为墨镜,让人看不到脸面,但从整体来看,应该不超过三十岁。这着实很让人叹为观止。
我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的脸上了。我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我清楚这很不礼貌,但我无法控制自己。如果说刚才只是因为她的神情、姿态酷似静姝,以至于让我差点儿失态,那现在,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因为,她的声音,就是在我耳边萦绕了多年的静姝的声音!
可到了这个时候,我依然坚信,静姝即便回国了,也没有来特区,更不会作为特派专员,来到星和集团。如果非要为这种坚信,找个理由,那就是作了这么多年的男女朋友,她来到特区,一定会首先联系我的。可她没有联系。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没有来这里。
所以,即便这个站在我面前的女人,神情、姿态,就连声音都和静姝一样,我依然不相信,她就是静姝,那个和我相恋近七年的女友。
“他叫袁来,”苏倩顺从地介绍我说,“是塘明街道安监办的安巡员,目前,咱们星和集团的安全生产工作,也是他在负责。”
“哦,既是如此,你更应该介绍我们认识了。”说着,她摘下眼镜,把手递到我面前,对我说,“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我叫李静姝——”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大脑,我感到头晕目眩起来。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不愿相信的事情,在这么一瞬间,竟然成为了事实!我怎么都想不到,这个不愿回国的女人,竟然会回来,而且来到了我所在的这座城市。我更想不到的是,我们两人的邂逅,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你——”我猛然刹车,用日语对她说道,“你回来了?”
“是的。”她用日语回答我,语气却很平静。
“你回来多久了?怎么也不联系我?”
“联系你又能怎样,”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轻蔑,“安巡员?”
眼下的情况让她误解,也在情理之中。我并没有解释,又问她:“这次回来,是暂时性的,还是就留在国内了?”
“暂时,忙完这里的事情,就回去。”
“能否对我说,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怎么,这你也要管?”
“你们先等一下,”苏倩这时插话进来,“我被你们搞糊涂了。虽说你们讲的,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显然,你们两人以前都认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我老同学,”静姝回答苏倩说,“没想到,我会这里碰到他。更没想到,咱们集团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是他在负责。”
“哦,原来是这样,”苏倩用不可思议的口吻说,“可他——”
“看来,今晚我来这里,还真是来对了,”静姝打断她的话,“不然,也不会邂逅我这位老同学了。”
说到这里,她把目光转向我,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我说道:“不让你回来,你非要坚持回来,难道你的职业目标,就是一个小小的安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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