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表现,与别人不同。”她说,“在特区,能够生存下来,每个人都必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压力。可你却不同,你似乎是压力越大,斗志就越高昂。”
“还没有人这样评价过我呢,”我说,“尤其是女人。”
“你这样说,我很开心,”她说,“很够成为第一个这样评价你的女人,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人这样评价我了。”
“除此之外,就是越对你了解,就越觉得你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这一次,我没有说话。
面对我的沉默,她两眼直盯着我,说:“袁来,你不要把我误认为是随便的女孩子,实话对你说,在特区这几年,我还从来没有接受过男人的单独宴请,你是第一个。”
“我很荣幸,”我说,“可我怎么会有这么大面子呢?”
“不是你面子大,”她调皮地笑了一下,“而是我感觉,你是个刺儿头。”
“这是什么理由呢?”
“我是说真的。”她说,“就是这种刺儿头的感觉,让我觉得你很有担当,负责任。”她说,“现在,负责任的单身男人已不多见了,所以,既然上天让我遇到了你,我又怎么能轻易放手呢?”
“不是上天,”我纠正她说,“是工作让我们相遇了。”
“管它呢,”她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遇上了,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我把杯子倒上酒,举起其中的一杯,对苏倩说:“承蒙你如此关注,我该敬你一杯。”
“那是应该的。”她与我碰了碰酒,半杯红酒,一下子倒进了嘴里。
“上次在酒吧,”我边倒酒,边说,“我同你讲过。在塘明,我是个新人,人生地疏的。有些事情弄不明白,我想,或许你可以帮我答疑解惑。”
“不要,袁来。”她说,“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我对你有好感,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回答你的。但我真的不愿你问我问题。”
“为什么?”
“我对有好感的人,向来都是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可事后,我又常常后悔得要死。我知道你最懂怜香惜玉,你不会让我为难的,是吗?”
说着,她伸出手来,隔着桌子握住了我的手。或许,她没有骗我,没有单独与别的男人出来过,透过她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不管怎样,有些问题我还是要问的。”我说,“我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心头有疑问,就会坐立不安。”
她叹息一声,把手蜷了回去。“你说吧,我知道的,会全部告诉你。”
“给我讲讲,龙江涛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似乎对评价上司这件事,非常慎重。
“聪明,圆滑,”她开口说道,“善于创造机会,能把人际关系运用达到淋漓尽致。”
“能否讲具体一点儿?”
“举个例子来说吧,比如某个领导喜欢登山,那他就会邀请这位领导,参加一些专业的登山运动。要是领导喜欢骑马,那就更好办了,直接组织一次外出旅游,去内蒙古大草原,这样就可以尽情驰骋了。”
“会有领导喜欢这样的安排?”
“领导也是人呀,是人就免不了贪婪、自私这些问题。”
“具体都去过哪些地方?”
“西藏、内蒙古、云南、四川、重庆等等,不一而足。”
“都是公费?”
苏倩瞪大了眼睛,说:“你不会认为,现在还有人为了公事,而自掏腰包吧?没有那么傻的人!现在的人,每一个都猴精猴精的,而龙经理,又是这猴精中的佼佼者。”
我笑了,她这样评价自己的上司,虽说有点儿言过其实,倒也贴切。
“从你们每年的安全生产经费里出的?”我问,“我知道,你们的安全生产经费,每年是一千万,但在你们的培训经费支出中,却不足三成。”
苏倩说:“有些支出是隐性的,这一点,集团的领导都是知道的。”
“但隐性支出的比例,不至于那么高吧?”
“还有一些办公经费、劳保用品,这也花去了不少。”
“那据你所知,你们每年组织这种外出旅游,大概几次?”
“这可说不准,你们领导也经常换,每换一次,都要重新疏通一次关系。”
我感到冷汗都快要下来了:我们的领导难道都被他们俘虏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基层的安全监管工作,想要严格起来,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我不相信我们所有的领导,都是如此,最起码依我的了解,程健不会如此做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领导,都是这样的,”她的话马上就证实了我的猜想,“有些领导,也会给龙经理闭门羹吃的。”
“不过,有的人,不仅不会拒绝,反倒有点儿变本加厉呢。”
“哦,有这种人?”
“上个月,邀请你们一位姓陆的领导,去了云南,那人就提了不少过分的要求。”
“有这种事?”我惊讶地说。要知道,这办事处分设才没多久,各种工作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不管是谁,在这个时间,都不大可能外出旅游才是。
“我还能骗你不成?”她的脸莫名地红起来,“那一次,我去了,拍了不少照片呢。”
她打开手机相册,递给我。从那些照片上,我看到陆三元就像个暴发户,处处留影。
“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别的领导?”
“你看看照片就知道了,”她说,“你们最讲究用证据说话。”
我看到了一张三个男人的合影:陆三元、雷振东和龙经理。
“和他们三个男人出去,你能应付过来?”
“我又不能不去,陪好领导也是我的工作的一项内容。”
“你经常会跟着龙经理一起出去?”
“不,”她摇摇头,“某个领导特别要求我去时,我才会跟着去。”
“特别要求?”
她的脸红了起来。“也不是啥特别的要求,”她说,“无外乎就是在旅行期间,当他们的私人秘书,服从他们,满足他们的虚荣心罢了。”
“还有人有这种嗜好?”
“这种人一直都存在。在自己所处的圈子内,得不到尊重,一旦拥有某种权力,就会变本加厉地使用它,以凸显自己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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