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外一个文件夹里,我找到了想要的资料:年度安全生产投资计划是一千万元。暂且不说这个额度远低于国家规定的标准,在执行计划里,百分之五十的资金,用于安全教育专项培训,这一条也极不符合常规。
文件夹里有一些培训的资料。从这些资料来看,他们的培训都集中在企业内部举行,讲师也多是由龙江涛本人来担任,当然,也有几场不是他任培训讲师。在市局,我们也经常举办系统内部的培训,许多时候,也会邀请安全专家,在一个专业的培训基地,开展培训。每次的费用都不高。所以,对星和集团这五百万元的培训经费,我感到十分不解。
龙江涛很清楚,我所查看的文件夹里,存放的是什么文件。他仍然坐在沙发里喝茶,但目光一直在我身上。“你检查比别人认真。”他咯咯地笑了,露出发黑的牙齿。他似乎很欣赏自己说的这句话。“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没什么,”我把文件夹合了起来,重又放进柜子里。作为一个有着严格文件控制流程的企业,我相信,不管我在文件上找出什么问题,他都会用他的巧舌,给予合理解释的。并且,我这次来,只是正面了解一下杨小斌所举报的事情,是否属实,并不是真的要检查隐患。我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你龙经理这么好的茶,可不能浪费了。”
他点点头。
“你们平时培训不少呢,”我说,“安全生产就需要通过不断的反复的培训,加强员工的安全意识。我看到,有不少培训,都是你出任的讲师呢。”
“是。一般的培训,比如岗前安全培训,都是我来讲。”他说,“我们企业有着非常完善的培训体系,总经理也比较重视这一块。国内安全生产方面的培训,只要有需要,他都派我前去进修学习的。当然,学习归来,要毫无保留地把这些知识,传达给每一个员工。”
“这样说来,工作量可不小呢。”
“是呵。”他又抽出烟,我们每人一支,点燃后,他说,“有些专业性较强的,比如危险化学品、职业病预防,我们也会从外面聘请这方面的专家,前来授课。这些课程针对性就比较强,学员也不可能覆盖全体工作人员。”
我能理解。但他的话,也同时确认了我刚才的推想。聘请专家培训,他们会做,但次数会比较有限。这就意味着,五百万元的培训经费之中,存在着不少可自由支配的空间。
透过烟雾,我看到龙江涛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我的脸上,似乎只要我一思考,他就能马上感应得到。我微微一笑,“你刚才说的危险化学品,”我说,“据我所知,你们每天的用量,也非常大。现在,麻烦你带我们去看一下,危险化学品仓库,以及使用车间。”
他十分夸张的语气说:“你真是一会儿也歇不住呢,年轻人,冲劲儿就是足。”
我说:“趁年轻,多做点儿事,终归是好的。”
他倾身向前,往我的茶杯里,重又倒满茶。“你真是一个好玩的人,袁来。”他说,“我想知道,在你来我们这里检查之前,你的队长,有没有给过你什么建议?”
我摇摇头。
“那你真该好好向你的队长请教,”他说,“不过,现在我无法陪你了。”他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摇晃一下,“现在,我有个会议要参加。等一下,我安排苏秘书,你们想要检查哪里,她都会带你们前往的。”
“好的,有劳了。”
漂亮的苏秘书又一次走了进来。龙经理叮嘱她的时候,她变戏法般地拿出了一本速记本,边听领导的安排,边快速地记录着。
“你带他们,先去看一下危险化学品仓库,然后,再去危险化学品使用车间。这两个地方,去过之后,他们如果还有地方要去,你要安排好。”龙经理说,“你千万要注意,如果他们查出了哪儿有问题,要及时向我汇报。他们提出的一些宝贵建议,你也要如实记录下来,一并向我汇报。好,就这样了。”
在走出他的办公室,待房门慢慢关上的一瞬间,我从门缝里看到他走回办公桌后。他那走路的姿态,一下子打开了我的记忆之门,我想起是什么时间见过他了:入职那天夜晚,我与魏小周一起喝酒时,曾看到一男一女离开。那虽是匆忙的一瞥,但却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那个女人,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还是神情,都像极了我的前女友李静姝。
我确信自己没看走眼,毕竟,我与她并没有完全决裂。我们两人分手,只是因为“道不同不相与谋”,没有任何因为分手,而暗自发誓与对方“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恨。可以这么说,如果有朝一日我们在同一所城市相遇,说不定还会再次燃起火花。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与那女人在一起的,就是眼前的这龙江涛。
人生如戏,这也太巧合了吧?
苏秘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遐思,“请你们跟我来,”她的脸上露出好看的职业式的笑容。我点点头,她又说:“危险化学品仓库在厂区,要辛苦两位,走过去了。”
“我们来时,经过了那里。”我说,“你们这路旁,栽种了桂花树,的确很好,芳香四溢。可这桂花树不遮阴,你们真该种些大一点儿的树木。”
她莞尔一笑,回答说:“这是领导精心安排的。”
“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样,员工用在路上的时间,就会缩短许多呀。”
我不禁有些讶然了。都说企业老总,个个猴精,现在看来,的确如此。我看了看魏小周,他的脸上也露出和我一样的表情。
电梯很快到了,我们走进去,再也没有开口说话。可就在我走出电梯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程健打来的,我看了一眼魏小周,对他说:“老板的电话,你先等我一下。”说着,我走出大厦,在外面高大的棕榈树下,摁下了接听键。
“袁来,你们去了星和?”
“是的。老板,你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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