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明白,我只是“暂时”监管,龙江涛对我们并没有表现出热情,语气中还有一种冷淡的成分。这我能理解。我不动声色地告诉他:“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履职。说具体一点,是对你们企业进行安全生产检查,当然,检查是全面的,既包括资料档案,更主要的还是作业现场的检查。”
“上个月,宋队刚刚检查过一次,”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不耐烦,“怎么又来检查?你知不知道,你们来检查一次,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产,给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
“我们是正常履职,”我解释说,“你们企业的危险化学品的使用量及存放量都很大,按照规定,对重大危险源,我们每月至少要检查一次。至于给你们造成多大损失,我不清楚,但如果你们的安全生产工作,各方面做得都比较到位,我相信,检查不会影响你们任何生产环节的。”
或许是我的态度令他意外,他重又抬起头,盯着我问:“你说你叫——”
“袁来。”
“袁来兄弟,你好,”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同我们握了握手,就像我们刚刚走进他的办公室。“请坐,”他把我们拉到沙发旁,“你们工作也不容易,我理解你们。先坐下喝杯茶,休息一下,再检查也不迟。”
“谢谢。”坐下时,我说,“请你把你们的档案,先拿给我看看。”
“好的,一定一定。”他打着呵呵,开始烧水煮茶,与刚才的冷淡,完全判若两人。在等待水烧开的时候,他拿出烟,递给我和魏小周。我们都没有推脱,接过后点燃了。“袁来兄弟,”他说,“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你以前负责的都是哪些企业?在我的印象中,好像没有见你来过我们这里。”
“是的,”我对他说,“我和魏小周都是新入职的安巡员,以前没有来过你们这里,也没有到其他厂检查过。”
“哦,”他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我见识过好几次这种表情,清楚它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可思议般地“噫”了一声。
我看了眼龙江涛的办公室,足有五十平方米大,许多人奋斗一生,可能无法买得起这么大面积的房子。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上面有“休息室”的字样,想来是他中午休息的地方。沙发的一旁,放着一只十公斤的哑铃。“很气派的办公室,”我说,“你每天都是在办公室里健身?”我指了指那只哑铃。
“不,”他说,“我们楼上有健身房,还有专职的健身教训。”他握了一下拳头,胳膊上的肌肉,马上突显在我们面前。“我常去那里健身。这只哑铃,只是中午休息的时候,会练一下。”
“很强健的体魄。”
龙江涛很享受这种称赞。“每个坐办公室的人,都要养成锻炼的习惯。”他笑着说,“锻炼不一定非要在健身房里,随时随地都行。比如,办公累了,拿起哑铃练一会。这样,就能使自己摆脱亚健康状态。”
“的确如此,”我说,“即便是企业,出现亚健康时,也要及时地改变,不然,就很容易出事。”
茶这时恰到好处地煮开了,龙经理动作娴熟,把煮好的茶放到了我们的面前。他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我刚才的话题,说:“不少人喜欢泡茶,喝功夫茶,我最喜欢的还是煮茶。其实早在唐宋时期,国人喝茶就是煮着喝的。茶圣陆羽在《茶经》中,专门阐述了煮茶的过程。来,试试,这普洱茶是我专程从云南运回来的。”
我对茶没研究,但还是端起来,轻轻地喝了一口,茶水滚烫,差一点儿就把嘴唇烫破皮了。把杯子放下时,我说:“的确香味浓郁,很醇厚,到了嘴里时,能够久久地回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泡出来是水,煮出来是汤。这茶呀,要越煮越好喝。煮茶,要有广东人煲烫的耐心,文火,慢慢煨,这样煮出来的茶,才会汤色更好,汤味更浓。”
我竖起了拇指,“做事,就该有这种老火煲烫的耐心,”我再次把话题扯回到工作上,“尤其是安全生产,更需要做细做实,没有这种老火煲烫的耐心,恐怕也是做不好的。”
他轻声地咯咯而笑:“袁来兄弟说是对茶没研究,这喝了一次,就喝出哲理来了。要是像我这样经常喝茶,那岂不早就成为哲学家了?所以,我诚恳地邀请你,经常到我办公室来喝茶。我也很期待,能够见证一个伟大的哲学家的诞生。”
魏小周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提醒了我,时间的宝贵性。所以,我直奔主题:“龙经理,这你的好茶我们也品尝过了,烟也吸了,休息的也足有一会儿了。请你把你们的安全生产资料档案拿过来,我们先看一下,然后,再去现场看看。”
他把茶杯放下,掏出一支烟,点燃了,然后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他说:“放心,你们来的目的一定会达成的。咱们不急着检查,这茶刚煮好,可不能浪费,慢慢喝。”
我坚定地摇了摇手:“这茶以后有机会再喝。现在,还是工作要紧。”
“既然兄弟时间如此宝贵,那好吧,我也不多说了。不然,你们说我们不配合你们工作开展,那麻烦就大了。”他站了起来,“请稍等一下。”
走到门口,龙江涛冲着走廊里挥了一下手,没过多大一会儿,那位漂亮的女秘书过来了。“龙总监,”她的声音干净纯洁,“您找我?”
“苏秘书,上次街道安巡队员来检查时,看过的那些资料档案,你再拿出来一下,”他使用的吩咐的语气,手指了指他电脑桌后面的资料柜,“就在那资料柜里。”
在这个过程中,我对他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身影,尤其是身上那块块突起的肌肉,像一个标志,提醒我应该记得他。可一时之间,我实在想不起,什么时间见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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