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点，那就按最低消费来计算，看看你要出多少钱。”杨小斌说，“我听我以前的司机说过，在明珠夜总会，就是订一个最小的包厢，算上一箱啤酒的话，都要一千五百块。当然，这是前几年的价钱了，现在有没有上涨，我不清楚。但就按这个标准来算，你要出五百块钱。你还要弄清楚，是谁买的单，到时候，要把这五百块钱给谁。”

这都是什么事呀！我在心里懊恨不已，与一个无关的人喝酒，竟然花了我这么多钱。看来，真的是不该吃的不吃，不该喝的不能喝呀。

“我会登记好的，”我说，“回头，我再退还给他们。但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就按照陈元杰说的办！”

就是说，我要重新再开一张文书，且选择易整改不严重的隐患，要确保不影响富利厂的正常生产。

说实话，对这种收受企业的好处，就网开一面的行为，我是排斥和抗拒的。但正如杨小斌所说，有时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我说：“这张总是陈元杰介绍的，看来，他的人脉非常广泛。下一步，我是否该查查他，看他有没有充当企业保护伞的行为。”

“那你有可能瞎忙活一场——”

“为什么？”我说，“任何人做事情，不可能滴水不漏。只要他做了，就一定会有疏漏。我就能查出来。”

“你理解错了。”杨小斌说，“我并不是说他滴水不漏。你刚才说了，他的人脉非常广泛，为了维护这些人脉，他偶尔可能会做些法律边缘的事情。但要说他收受企业的好处，我想，应该不大可能。”

“为什么？”我问。

“他不是那种太把钱看在眼里的人。”

“我不明白。”我说，“在眼下这个时代，没人会不喜欢钱——”

“袁来！”他中止我的话，“先入为主，是很严重的错误，只会阻碍你探视事物的本质。”

有人这时从我们身边跑过，我们暂时停止了交谈。趁这会儿，我赶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刚才着实有些唐突了。我对杨小斌说：“好，我接受教训，虚心聆听您的教导。”

“我也不是说，你不能怀疑他，”杨小斌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每个人，你都可以怀疑，包括我在内。只是，没有任何根据，或者带着先入为主的视角，很容易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

我点点头，这的确是自己身上存在的毛病，才来塘明不到半个月，我几乎把所有认识的人，怀疑了个遍。

“你对他了解还不够深，”杨小斌继续说，“他的父亲可能你也没听说过。他父亲叫陈默，那是个赤裸裸的贪得无厌的人。陈默在合水镇....时，我刚转业到地方，与他搭过几年班子。”

“难怪您对陈元杰这么熟悉，”我说，“你们之间，竟然还存在有这层关系。”

“什么关系？我也是最后才知道，他就是陈默的儿子的。”

“哦？”

“陈元杰虽是在陈默在位时，进入的安监办，但也是通过正规的招聘程序进来的，在单位时，更没有打出过他老子的旗号，所以，没人知道，他老子就是陈默。你想，那时的人事制度，还没有现在这般完善，陈默作为镇政府的一把手，安排自己的儿子，进入体制内，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陈元杰偏偏就只当了一个临时工，且还是在最苦最累的安监部门，你想，这谁能想到呢？”

我点点头，确实有点儿匪夷所思。

“后来，陈默被纪检部门查处时，有个别干部职工，受到牵扯，但没有哪一个人，会联系到陈元杰身上。”杨小斌把烟蒂熄灭在小径旁的垃圾桶盖上，接着往下说，“与他老子相比，陈元杰更加聪明，在各种场合，更加游刃有余。当然，他也有可能吸取了他老子的教训，从来都表现出不拿不要的态度，似乎对钱并不太看重。”

“竟还有不看重钱财的人，”我感慨道，“现在可不多见了！”

杨小斌点点头：“陈元杰确是这样的人。但他把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了人脉的经营上。除此之外，他敢作敢为，要什么就非达到目的不休。有这么一次，一个企业主到安监办闹事，情绪非常激动，说他完全按照要求，对隐患进行了整改，可工作人员一直不肯给他解封。说着，他拿出一把刀，威胁要与安监办的领导同归于尽。就在这时，陈元杰二话没说，飞起一脚，把那位企业主踢倒在地，然后，扑上去把对方手中的刀，给夺下了。现在，他能当上这个督查队长，我相信，除了他的工作经验之外，还与他这种敢于冒险的虎劲，有很大关系。”

我想到另一个也有此“虎劲”的人——程健，似乎明白陈元杰能当上督查大队长的原因了。

“所以，”我说，“我要查他的廉洁问题，是不可能查到什么了。”

“对，到头来很可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知不觉，合星塔出现在了眼前，这时，小径分出一条左行的路，沿这条路能够抵达合星塔以及宝塔。如果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则是下山了。

“这合星塔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杨小斌指着塔楼问我，“就是陈默在位时，修建的。许多企业的老总，都是比较精明的，也希望能够政企一家亲。但如果让他们捐出巨资，其中的难度你可以想象。可陈默就有这种手段。星和集团不但斥巨资修建了这座塔，在他修建自己那豪华的府宅时，还鞍前马后地出了不少力。”

“哦，他的豪宅？”

“你早晚会有机会看到的。”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然后，又对我说，考虑到我还得赶回去上班，最好就此结束今天的谈话。我完全同意，和他握了握手，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