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羽朝她走了过来:“受伤的是一头大象和一个人,这边请。”
知非看了他一眼,半个月不见,他好像没有什么任何变化,对她的态度还是一贯的平静和疏远。她也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朝他略一点头。
人群散开,地上躺着一个带着手铐的盗猎者,不远处跪着一头大象,旁边躺着一头已经死去的小象。
草地上一片凌乱,全是大象躁怒时踩踏出来的脚印,现在那头庞然大物跪在地上,腿上叮着一支长矛,耳朵也破了,身上还有几支使用过的麻醉镖,不过现在它已经精疲力尽,流着眼泪,偶尔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听着叫人揪心。
因为象牙的极高价值,盗猎者不惜一切地潜入大象聚集地痛下杀手,根据统计在过去的十年中,非洲有三分之一的大象被杀,盗猎者开始肆无忌惮地屠杀大象盗取象牙牟利,无耻的盗猎者为了捕获大象,会先抓住小象,用小象来诱捕大象,导致小象的死亡,另一方面由于象牙连接头骨,他们在捕获大象之后,为了能最大长度地获取象牙,死去的大象脸部都被破坏极其惨烈。
看到地上的作案工具,和死去的小象,知非心里就全明白了;快速朝受伤的盗猎者走过去,那人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哎呦哎呦地叫着,眼睛却斜着看她。
知非刚一靠近过去,就闻到了那人散发的难闻的气味,她扫了一眼,周身多处受伤,看样子是被象牙拱伤,衣服多处破损,最严重的是胸口一处,全部淤青,微微鼓起。
她快速做了检查,直截了当地说:“初步推测患者是外伤性血胸造成的咳血。”对护士说:“立刻补液葡萄糖加生理盐水。”
护士拿过葡萄糖,知非拿起针头,干脆利落地扎好。
虽然盗猎者身上还有其他外伤,但都不致命,她精准出手,几下包扎好,叫人抬上了救护车:“马上送他回医院继续治疗,这里交给我。”
盗猎者戴着手铐抬上了救护车,救护车乌拉乌拉地开走了。
知非头顶烈日,看了看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又看了看受伤哭泣的大象和死去小象,心里有些压抑,可是给这么一头庞然大物做治疗,她没有任何经验。
她看了一眼修羽,他的眼神刚好投过来,几乎没有任何的停留就滑了过去,看着地上的大象问知非:“把它交给你,能行吗?”
知非很淡地道:“简单的外伤处理,任何一个医护人员都会做。不过……我下午安排了手术,这边要抓紧处理。”
说完,她迈步朝大象过去。
受了惊吓的大象猛然站了起来,嘶吼了一声,鼻子朝知非甩了过去,幸亏修羽离她近,一把将她扯开,护在了身后。
因为距离太近,大象水管子一样的鼻子,抽在了他的身上,他踉跄了一下。
周围一片惊呼。
眼瞅着鼻子又甩了过来,修羽赶忙扯着知非,避开到安全范围之外。
暴躁的大象开始新一轮的横冲直撞,直接撞向了一颗碗口粗的金合欢树,几下就把金合欢给撞断了。
大树轰然倒地。
大概五分钟之后,大象也因体力不支,又跪在了地上,仰着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声,震耳发聩。
所有人稍微松了口气,修羽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知非,马上松开。
周围人都在问:
“队长,你有没有受伤?”
“队长,要不要让医生给你看看……”
……
修羽没说话,疼的眼睛通红,额头上青筋凸起,但他咬牙忍住,转过回身,眼里带着愤怒,狠狠地盯着知非,冲她吼道:“你离它那么近干什么?”
知非无暇顾及他的愤怒,紧张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大象的力气那么大,刚才鼻子那一下肯定不轻,她靠近过去,想给修羽做检查,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修羽更火大:“你别动我!“
知非只好停住手,望着他。
修羽火气爆棚:“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有多危险?”
知非自知理亏,“你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用不着!”
“我是医生,你让我看看,就看一眼。”说完,她又要动手查看。
“你TM给我站好了!”
这句话他是咬着后槽牙在跟她说,那一下是真疼,也亏得他忍住了,换别人,早倒在地上打滚了,他现在连肩膀都在发抖。
骂完,周围一片寂静。
江琦、冉意毅、杜峰、周晨几个人全都呆了,平时在警卫队,对他们都没这么大嗓门的骂过,今天火气那么大,而且还是对一个女同志,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瞪着修羽。
修羽骂完了,冲着知非吼:“它都受伤了,你突然靠近过去干什么?你疯啦?你要干什么?你有毛病吗?你不知轻重,你就是个笨蛋!”
“……”
“你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那是一头大象,一头受伤的,非常具有攻击性的野生非洲大象,陆地上第一大野生巨型动物,个体战斗力最强的动物,你没常识的吗?就这么靠过去,你以为自己是机甲战士随时能变身吗?你脑子进水了?医院怎么派你这么没脑子的医生过来?”
修羽都气坏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愤怒了。
周围的人全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尤其是警卫队那几个。
江琦假装不经意地打他旁边走过,扯了扯他的衣服。
杜峰小声地提醒道:“队长,别骂的太狠,那是女同志,你客气点……”
“女的怎么了?活该她找骂。”
知非诚恳道:“对不起,我确实没有给动物治疗的经验。”
修羽盯着那张脸,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
实际他也没料到自己会发了那么的火,现在有点骑虎难下:“问题是,你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警卫队怎么跟*交待?怎么跟陈总队长交待?”
原来,他只是担心没办法交待罢了。知非想。
忽觉一阵失落,刚才确实是她大意了,忘了那是一头攻击性极强的野生非洲象,而不是温顺的亚洲象,更不是动物园的萌萌的供人参观的大可爱,她很实事求是地道:“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我不够专业。”
“……”这么一来,修羽无话可说。
想起自己刚才的怒发冲冠有点愧疚,不过他还是维持着作为队长在队员面前的严肃,更多是一种心疼和无奈:“……你能不能小心一点?”
“我会的。”她顿了一下又问:“你受伤没?”
“没。”这是假话,腰都要断了。
“真没有?”
“没有!”还是假话。
她不信,盯着他看。
修羽别过头,不跟她对视,愤怒消退,脸色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别这么看着我,受伤也是我该着,我是军人,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低低叹口出一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了两声咳嗽:“咳咳……”
来自站在越野车旁边炫酷拽的年轻人,一会盯着知非一会盯着修羽,终于等到他两吵完了,下巴一抬冲知非大声打了个招呼:“嗨,美女,又见面了。”
知非当然知道那是跟她说话,因为全场就她一个女的。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原来是刚才和修羽说话的年轻人,很酷地靠着车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这要是在拍电影,那可以说是很酷了,可这荒凉的大草原边上,未免装的有点过。
知非没搭理他。
那人不以为意地笑笑,手指一滑,蛤蟆镜落到了鼻尖上,自信一笑:“不记得我啦?十来天前刚见过的。”
知非想起来了,那天跑步时在超市门口遇到的年轻人,叫齐天,齐天大圣的齐天,这个介绍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敢情医院的那通求助电话是他打的,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很惭愧,之前以为你是旅行社过来踩点的,没想到你居然是医生。”齐天略歪着头看着知非,发现知非根本没搭理自己,有点不敢相信,“小姐姐,不会真的不认识我了吧?”
知非还是没搭理他,说实话,这么浮夸的人,也没什么好理的。
齐天:“……没关系,那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齐天,齐天大圣的齐天……小姐姐,这下总该记住了吧?”
知非不跟他废话,冷静地道:“你是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人?”
“……是啊。”
“好,情况我跟你说清楚,我是一名胸外科的医生,不是兽医,但是现在处理外伤的事落在我的手上,我也只能接着,可我没有给大型动物处理外伤的经验,未必有本事处理好。但我想应该跟处理人的方法差不多,我的意见是,首先要把大象腿上的长矛取下来,至于怎么取?如何不让大象发狂、暴躁,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清楚。”
“清楚,我当然清楚。”齐天满口应承了下来,他看着知非,阳光下,她周身飒爽。
“开始吧。”知非一边说,一边拿过自己的医疗箱,打开,拿起里面的手术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齐天。
齐天嘴角一勾,挑挑眉打了个响指,潇洒转身,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从一堆的装备中间,取出一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麻醉镖。
“放麻醉镖这种小事,用不着小爷出手。”他冲旁边看起来憨直的男人,喊了一声:“石头,过来,露一小手给他们瞧瞧。”
石头中等个头,相貌敦厚,是个闷葫芦,话不多,为人实在,上来就拿起了麻醉镖,问知非:“手术一共需要多长时间?”
知非粗略算了一下:“一小时左右。”
石头不说话了,麻醉镖隔空唰唰打了过去,针针命中。
大象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脚下直打滑,最后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
石头说:“可以了。”
知非早就准备好了。
在石头的帮助下,修羽拔出钉在大象骨头上的长矛,然后拿出生理盐水给伤口做清洗,缝针。
到了消炎这一步,她停住了,医院最近消炎药紧俏,出来的时候拢共就带了一分,可现在面对的是七八吨重的大家伙,完全不够。
修羽大步过来,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用这个。”
知非看到脚边一堆开着紫色小花的草,根上的泥土还新鲜着,应该是刚拔来的,问:“这是什么?”
石头拿起了一棵,凑在鼻子下闻了闻,说:“这个我认识,这个叫刺儿菜。”
修羽:“也叫小蓟草,这一种药草,有凉血止血祛瘀消肿的功效。”
石头:“修队说的没错,农村人止血的首选草药,我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我在野外受了伤,鲜血直流,我奶奶就随手撸了一把刺儿菜,用手搓了搓,搓出汁液,然后往我的伤口上一敷,没一会儿,伤口的血就止住了,而且还不容易感染。”
知非拿过一棵刺儿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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