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非觉得基普焦格挺有意思的,极淡地笑了笑,没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这安静,和刚刚难民营里的爆炸声,惨叫声,呐喊声比起来简单分外的美妙。
修羽在切菜,刀法飞快。
知非目光一瞬不眨地看着。
修羽头也不抬地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知非:“想不到,修队的刀法如此精湛,不知道还以为是炊事班的呢。”
修羽回头看看她,笑。
知非很淡地语气:“修队,出的厅堂。”
“入得厨房。”他接。
两人相视一笑,修羽把切好的菜、*、泡菜……一样一样放到电锅里,然后加上水,放上面饼和酱料,插上电,按下开始键。
修羽:“我打小就自己给自己做饭,所以做饭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父母呢?不给你做饭啊?”
修羽眼神黯淡了一下:“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对不起。”
“没关系。”
食材在锅里翻滚,香气飘进鼻子里,一瞬的沉默之后,两人都把视线投向了锅子。
部队火锅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子,修羽递了双筷子和一个单兵饭盒给知非。
知非背着光,头发一侧夹在耳朵后面,白大褂脱了,穿了件衬衫,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妩媚,目光盯着部队火锅,悄悄吞了口口水,这个细小的动作落在修羽的眼里,他忽然发现了她高冷的外表下,难得一见的可爱。
修羽想,这个女医生,从来都是冷静的,不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冷漠,但她有一颗仁慈之心,那双漂亮的手不知道挽救过多少人的生命。
以前听她跟冠军的绯闻,以为她这里,不过是作秀,可渐渐地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责任和担当。
扎维亚的生活,枯燥、乏味、医生的工作寂寞、平庸,在这里靠的是决心和担当。
他想,她是一个有仁心的医生。
修羽看她已经开吃,问:“好吃么?”
知非:“好吃,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食物了。”
修羽笑笑:“那是因为你饿了。人一旦饿了,什么都好吃。”
知非点头,问:“听你这话的意思,你饿过?”
修羽:“有一回,参加一个野外生存的比赛,六十个小时,要去到S地完成一项任务,参赛者被直升机扔在一片荒原上,有山有水有树林,但是没有GPS导航,只配备了指南针,每个人的食物只够维持一个早上的生活需求,接下来的生存就要靠我们自己去争取,一开始我还以为荒原上嘛总有兔子吃吧?不行的话,抓只鸟也可以的吧,但是我们不容许使用枪支,那里的兔子一个比一个能跑会跳,别说抓了,连根兔毛都抓不到,只好挖着野菜吃,可那是冬天啊,只有野菜根,最后实在饿的没辙了,抓老鼠吃。”
知非瞧着他。
修羽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抓到了直接剥了,丢尽嘴里。”
“……”知非说,“野生动物不能吃。”
“没错,野生动物身上携带大量病毒、细菌和寄生虫,不能吃,但是我说的这个老师,也不是老鼠,具体的名字叫草原鼠,可以吃,这是很多年前的了,我不吃我就要饿死,你说吃不吃?”
知非没说话。
修羽说:“那东西可真难吃,生的,根本不敢嚼,直接割下一条肉,丢进嘴里,我*吃那东西,刚到嘴里,我就吐了,恶心了两小时,我想我总不能恶心死吧,就勉强凑合着蕨菜,撑到了任务结束。”
“是么?”知非看着他。
“你觉得,我不像是能吃野菜的人?”
“不像。”知非说,“你像是能把满山的耗子都吃光的人。”
“战场上,生存是第一位的,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务,如果每天吃着牛肉喝着红酒,可任务完不成,那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兵。”
知非有两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问:“你当兵多少年了?”
修羽:“你猜。”
知非说:“三十年了。”
修羽笑,这个女人,聊天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吗?还是他看起来很老?
修羽问:“你呢?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是什么?”
“我要说是草原鼠,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学你说话?”
“你不像在说假话。”
知非吃着热气腾腾的培根,说,“何以见得?”
“你的表情告诉了我,你确实有吃过草原鼠。”
“我忘了,你是一名特种兵,你懂微表情。”
他点头,问:“为什么你也吃那个东西?”
“读书的时候,喜欢旅游,背包客知道吧?背着一只背包就出发的那种,当时我还骑了一辆自行车,走了青藏线,可我去的季节不对,天有些冷了,下了雨,路上很滑,一个不小心差点掉山崖里,幸好我从自行车上跳下去的快,不然连同车子一起摔倒悬崖下面,悬崖很高,看不见底,车子下去连声响都听不到。”
知非说:“当时把我吓到了,整个人都麻了,我在悬崖边蹲了好一会,双条腿才能站起来,这时一辆大货车经过,停下来,朝我吹口哨,问我要不要搭他们的车,车上三个男的,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我自然是拒绝的,谁知道接下来,竟然没车上山了,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下雨,塌方,车上不来了。我自行车没了,只能步行,我就便走边看,发现了一个地方自然环境很美的地方,我就下了山路,一路拍照过去,谁成想就迷了路。”
知非解释说:“听说那个地方叫美人谷,很多人在哪里迷过路,眼瞅着天黑了,手机没电了,天还下起了雨,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没办法,只能躲在山洞里,过了一宿,第二天雨接着下,出不去,只能继续在山洞里猫着,幸好山洞以前有人在里面露营过,里面有干柴,还有没用完的火柴,不然我准被冻死在里面,我的行李跟着自行车一道掉山崖下去了,什么吃的都没有,又冷又饿,山洞又出不去,刚好发现了一只沙鼠,就烤了吃了。”
修羽埋头吃饭,一副波澜不兴地语气问,“你喜欢旅游啊?去过哪些地方?”
“很多地方,去过南极给企鹅喂过吃的,去过北极圈见过极光。”
她刚说到这里,忽听外头闪过一道闪电,接着远处有雷声轰鸣,依稀有雨打在窗子上。
扎维亚的旱季,难得有这样的一场大雨。
一瞬空气又安静了,只有沙沙的雨声和筷子落在碗里发生的轻轻敲击声。
很快两人就把一锅的食物吃完了,修羽倒了杯水给她,然后开始收拾碗筷,知非想要帮忙,被修羽拦住了。
修羽说:“你的手是用来握手术刀的,不是洗菜刷锅的,放着我来。”
知非果真没动了,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喝了一口水,他的背影,让她想起了父亲,她收回视线,平复了一下心绪,很平静地问:“你呢?你的手是用来干什么的?”
修羽洗了一半的锅子,回头看着她。
她贴着墙边站着,微微偏着头,光从头顶处斜斜地照下来,脸部的线条显得很柔和。
修羽说:“保护需要我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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