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
“我听说国外很多胸外不愿招女医生，是因为胸外的手术都是大手术，一台手术下来，少则几小时，多则十几个小时，对医生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女医生很难承受，知医生，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知非大步往前走：“我从来没有这个认为过，我自己也是女性。”
木兰：“那您为什么不能带我？”
知非没说话，微微皱眉。
木兰：“炮弹打过来的时候，教授带着我们正在做人体解剖，房子被击中的时候，教授还是坚持把课讲完，可战争把学校摧毁了，自从那节课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学校可以上了……”
知非一愣。
木兰停住脚步，朝她的背影喊道：“我不是不想上学，是学校没了，我没办法继续上学。”
原来破格成了实习生，是这个原因。知非的脚步微微放慢了。
“知医生，让我留下来吧。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胸外科医生。”
知非犹豫了。
她一早就决定不带实习医生，她在这边只有一年的时间，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要把胸外科从无到有，到带上正轨，培养人才，根本没有精力去带实习生，可木兰身上的这股劲，像极了当初的自己。
“求你了。”木兰憋着哭腔。
知非终究心软了，停住脚步，背对着她，说：“那就……留下来试试吧。”
木兰惊到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然后齐齐松了口气。
知非回过身平静地看着她：“我同意带你，这不一定就是好事，既然跟着我，你就要好好学，一年的时间，让自己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木兰用力点头。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她穿着白大褂，过肩的长发编了一缕一缕的小辫儿，用皮筋在脑后扎起来。因为激动，蹦起来，黑色的皮肤发出奕奕的光彩。
医护人员纷纷拍着她的肩膀以示庆贺。
知非走了两步忽又停住，回过身瞥着木兰，问：“对了，为什么取‘木兰’这个名字？”
木兰站在走廊里，冲她笑：“花木兰代父从军，而后征战沙场，屡建奇功，她勤劳善良又坚毅勇敢，我很喜欢她，我还被背那首《木兰辞》，我给您背背？”
知非若有若无地一笑，推门了进了病房。
——
下午两点，知非刚结束了查房。
从病房里出来，身后跟着胸外科的医护人员，她一边走，一边提问一些专业知识并做讲解，实习生木兰和年轻医生自然不必说了，几个年纪四十来岁副主任医师，也都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记下重点。
“1床，浓腔较小，无肋骨破坏，尽快做穿刺抽浓。”
“是。”
“2床，浓腔较大，全身抗结核治疗。”
“好的。”
“3床，骨软骨瘤……”突然严肃地问：“3床谁开的医嘱？”
医生全都一愣，人群中，木兰慢慢举起来：“我。”
知非看着病历，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同意保守治疗？”
“是病人自己要求的，病人患的是良性胸壁肿瘤……”
知非一听就来火了，抬头望着她。
木兰紧张地解释道：“病人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既然病人提出了诉求，我认为我们应当要听病人的……”
知非打断道：“你的意思是，如何给病人治疗，医生要听病人的？”
她已经很克制了，尽量保持语调的平淡，可隐忍的怒气却能让人清晰的感觉的到。
木兰有点慌。
知非说：“病人要是知道如何治疗的话，那还来医院做什么？那还要医生做什么？”
木兰不吭声。
知非说：“病人不配合治疗，医生要耐心进行劝说，说明治疗的价值和意义，让患者解除顾虑接受治疗，这是医生的责任。”
木兰点点头。
知非说：“你现在回答我，患者脊椎神经是否受侵，血管和臂丛神经是否受侵？有无血液、内分泌或者免疫系统的疾病？有无严重的心肺功能障碍？”
木兰手忙脚乱地翻着病历。
知非扫了她一眼，直接告诉她结果：“病人各项数据符合手术标准。”
木兰翻完了病历上的各项资料，点头：“是的。”
知非冷淡地说：“不要求你把所有的数据记住，但是作为医生，了解病人的基本情况，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木兰垂下头：“对不起，知医生，这是我负责的第一个病人。”
知非盯着她：“你是实习医生，谁给了你开医嘱的权利？”
木兰低着头，咬住嘴唇。
人群一片安静。
这时，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楠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朝知非喊：“妇产科的一名产妇大出血，现在患者转移到急诊，知医生你赶紧去看看吧。”
知非看了一眼众人：“近期我会制定一个临床实习医生工作职责出来。”说罢，挥手让医生散了，直奔急诊室。
一边大步快走一边听夏楠说病人的情况。
夏楠平时玩世不恭，话篓子一个，但是工作中却条理清晰，有条不紊：“产15岁，就是中午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刚刚突然发生大出血，并伴随咳嗽、呼吸困难，五分钟前发生过窒息，已经完成过止血。”
知非大步冲进了急诊抢救室，一边看检测屏的数据，一边拿过听诊器塞进耳朵里给病人做检查。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懒懒散散的，年纪大约三十上下，是病人的丈夫。
知非问他：“病人之前有没有受伤过？”
男人漫不经心地跟用英语跟知非解释：“她怀孕的时候受伤过一次，左肺淤血，去医院看过。”
“治疗过吗？”
“没有，医生说不影响生孩子。”
“具体受伤时间？”
“半月前吧。”
夏楠没好气地接了句：“病人难产送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发现，大概率会一直瞒下去吧？”
知非反复听着左胸的情况，眼睛盯着CT扫描片。看了一会摘下听诊器冲病人家属说：“准备手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