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前程远大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离学校一里之外的街边停了下来,看着气势不凡,据说这还是德国进口的奔驰车。

车门打开,司机小跑着拉开了后面的车门,一个卡着蛤蟆镜、一身波西米亚风格连衣裙的美貌姑娘,款款走下了车。

她就这么走向了学校,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个司机,拎着她的行李箱,到了学校门口,她才接了过来……

据说这就是徐真真当初到学校报到时的情景。这个传言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徐真真在她报道的第一天,就已经被很多人关注了,有学生,也有老师,甚至扫地的老大爷。

她算得上是系里最漂亮的女生了,漂亮还是次要的,关键是洋气,那个气质劲儿,只有那种城里高干家庭的女孩才能有。实际上,她家里确实也不是一般家庭,是大家,多大的家庭,据说大的不能想。

她成绩又好,尤其是外语,据说会唱好多外文歌,谈吐更不俗,自然地,也就成了一个让所有人甚至女生都可望不可即的高冷女神。

这样的女神也来参加饭局,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而我自然也非去不可了,不能不去。其实我知道,之所以要我去,除了同宿舍的同学情谊,他们还需要我担任一个重要的角色,而这样的角色,在女神面前,不可或缺。

我这样靠助学金的穷小子,又生而平庸,怎么可能有魅力,去获得哪怕随便一个女孩的青睐呢?对,我去,就是做陪衬人的。

十九世纪的巴黎,一个百万富翁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他发现了丑女的价值,于是重金征集年轻的丑女,出租给那些名流贵族小姐们作为陪伴,想一想吧,两个女孩在一起,一个既丑又俗,无形中便把身边雇主的美丽优雅抬升了几个层级。

我就是那个陪衬人,陪衬他们的英俊、潇洒、幽默、风流倜傥,最大可能的在女孩们的面前陪衬出他们的魅力来。

徐真真还真的来了,她像一只天鹅被几个女孩簇拥着走进包间的时候,我的眼神也不禁一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纱连衣裙,披散着长发,好像还有些湿漉漉的。刚洗过澡的女孩是最有风情的,包厢里,好像一下子变得旖旎了起来。

“哎呀,大美女光临,欢迎欢迎……”公子杨第一个回过神来,热情的道,一看其他几个女孩,忙又道:“几位大美女都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蓬荜生辉啊……”

王二几个也纷纷跟着插嘴,包间里很快说笑声一片。我站在那,也想说笑点什么,可是瞟了一眼笑靥如花、那么漂亮的徐真真,忙又低下了头去。寒酸的衣装和助学金穷小子的身份,让我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又释然,我连其他那些女孩子都不敢想,又怎么会奢望她这样的女神跟我会有什么交集呢?搭讪了两句又怎么样,也没人会听的。

想通了这点,心里虽然隐隐有点儿作痛,可是我也没什么形象要在意的了。

男女饭局历来都是一个套路,男的滔滔不绝,故作潇洒;女的搔首弄姿,卖弄风情。当然,除了我这个例外,我在主攻吃。我付出了尊严和敏感的自尊心,当然要补偿回来。当然,除了吃,我也闲不着,他们不时会伸着手指点着:

“哎,那谁,有才,开酒啊……”

“把门关上……”

“给女士倒水啊……”

抑或哪个觉得自己冷落了,想表现了,便会拿我打趣上两句,我也宽容的笑笑,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还没吃完饭呢,他们就已经嚷嚷着接下来要去唱歌,最新流行的卡拉ok。

看着桌子上的剩菜,我心里暗暗可惜。

“这么多菜没吃的呢,不打包吗?”我问道。

一桌子的人登时都看向了我,几个女生抿着小嘴儿低下了头去。公子杨做恍然大悟状,“哦,那什么,服务员,服务员!”他大声喊道,“拿几个塑料袋来,打包……”

服务员施施然的转身去拿袋子了。几个人在那坐着大眼瞪小眼,徐真真的目光好像看向了我,我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管她会怎么看不起我呢。

“那什么,别干坐着啦。咱们先走吧,先去打出租,”公子杨忙起身安排道,“有才,你在这等一下呗。”

众人都起身走了,只剩下了我自己,正好,免得尴尬。我又去多拿了几个袋子,把桌上的饭菜都装了起来,汤汤水水的都没剩下,正好拿回去,可以用来下面条吃,几个服务员都脸色不善的看着我,真是的,盘子我倒的这么干净,省得她们刷了都,怎么还对我这副嘴脸。

我拎着几个袋子出了门,两辆出租车正好已经开了出去,大杨从车窗里伸出了胳膊,摇晃道:“老马,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我“呃”了一声,挤在嗓子眼里还没出来,出租车已扬长而去,追那几个女生的车去了。

我真的不想去卡拉吗?怎么会不想呢,可是同人不同命,我真的没法玩,生活不允许我现在玩,就像不允许我像同龄人一样,去要这个最看重的脸面,要把这些剩菜都打包一样。

“马有才!”后面忽然有人喊我。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徐真真!她怎么会在这儿的?

“你……你怎么没去唱歌?”我有些结巴道。

“嗐,有什么好玩的,没意思。”她撩了下长发,很有风情,我站在那,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走走吧,”她说。

仲夏夜的风,温馨又带着浪漫。我俩漫步在马路上,身边不时的经过一对对的情侣。

“马有才,你怎么不敢看我?”她忽然道。

“呃……”我的脸一下子烧的不行,看着前方的地面,更不敢去看她了,我能说我自卑吗?

“马有才,其实啊,你人如其名,挺好的,没必要这么……封闭自己。”徐真真说。

“我?有才?”我总算不笨,很快反应过来,她这是夸我的吗?

“是啊,我觉得你很有才啊,我以前就看过你发表的诗,《母亲》,”她说道,“我被感动的差点儿哭了,其实,你比那些诗歌社的优秀多了,为什么不多参加一些这种活动呢,我觉得你……有些自卑。”

自卑?我心里本来还有些甜蜜的,听到这,不禁哑然一笑,自卑吗?或许是,我只知道,我还要为生活奔波,我的肩上,除了学习,还有自己的生存、家庭的责任……

但有些东西,解释又有什么意义,有些东西,是无法为外人道的。人轻莫入众,言轻莫劝人,有些痛楚只能自己体会,有些滋味只能自己独尝。

我最终只是淡淡的道:“你们太优秀了都……”

是啊,徐真真确实是太优秀了,她是系里,或者可以说是整个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了,漂亮又洋气,学习又好,家里据说又是大干部家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的人,天生就是命运的宠儿,她是省城更高端的又一个小颜。

“不过我倒是挺欣赏你的,”她忽而又转了话锋道,“你不像他们,要么无病呻吟,要么热衷交际,都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似的,其实都是个小屁孩。倒是你,很真诚、纯粹,又踏踏实实的,看着有……嗯,奋斗的正能量,有男人味,让人感觉是个有担当、踏实的人,而且,应该前程远大……”

前程远大?我不禁一愣,说实话,我每天匆匆的穿行于教室宿舍和勤工俭学、在外打工的路上,衣衫寒酸,其实我的内心深处,是有着自卑的,我从来没想到过,还有人会认为我前程远大,而且居然还是女神徐真真!

她背着手,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走着,轻快又有些俏皮,我拎着打包的剩菜,看的有些心思慌乱。她忽然转过身来,问我:“你想看电影吗?”

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风姿绰约,我不禁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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