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6章 分而攻之

张淑芬还有过这样一番分析。广东的男人发了大财一般不会抛弃原配,即使风流成性也会谨遵“家外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法则,因为按照迷信的说法,原配若是旺你之人,那你离开了原配,就很容易大倒血霉。李喜民出轨后自以为找到了爱情,铁了心要冲出围城另筑爱巢,自是商家大忌。

余成刚对她的分析不以为然,多少男人发达后另结新欢,也不见得从此都一蹶不振。他倒是挺反感她的这种偏执,曾调侃说:“爱之深,恨之切,你老放不下对李喜民的怨恨,说明你心里还有他。”

“放屁!”张淑芬矢口否认,“在你出现之前,李喜民和他妈三番五次地找我,要我看在儿子的份上,再给那段已经死亡的婚姻一个机会,但我从没动摇过。我承认,他是牢牢占据过我心灵的男人,他出轨后我也想过退一步海阔天空,可自从他净身出户抛下这个家,我对他就再无爱,只有恨,我是一个爱憎分明之人。”

两个人围着花园里的那个湖转了整整十圈,湖不大,转一圈也就五六分钟。两个孩子上大学后,他们便有了每天出来散步的习惯,耗时一般在一个钟。

正准备离开中心花园,一条黑狗从扶疏的花木中窜将出来,吓得张淑芬一阵尖叫。余成刚也被吓得不轻,不过不是被狗,而是被老婆惶恐的叫声。他追上那黑狗,狠狠地给了它两棍,边打边骂:“屌你老母!谁这么缺德?养狗不栓狗,我打死你这狗东西!”

“屌你老母”是广东的省骂,绝大多数外地人来广东后最先学会的粤语往往就是这句,其中的“屌”字名词用作动词,体现出粤语较好地保留了古汉语语法的鲜明特点。

余成刚跟前妻闹离婚时,她就频频用这铿锵有力的四个字骂他,每次挨骂,他就觉得既对不起生母,又对不起养母,而越来越深的愧疚最终让他铁定了离婚的决心。

那条挨了一棍的狗惨叫着逃进了花木丛中。

他们的邻居李律师和王医生正好路过,见状,王医生说道:“余老师,打得好,我刚才也被这死狗吓得半死!”

“这狗怕是没人管的野狗吧!”李律师说道。

“当然不是!”张淑芬小声说道,“我之前见过东区的一个男人牵着它遛。这家人还真是奇葩,竟然养了三条大狗。”

“你说的是姓付的那家吗?”王医生走近张淑芬问道。

张淑芬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可以理解了!”王医生看了看围过来的两个男人说道,“那两公婆只有一个女儿。那个女儿倒是有出息,中大毕业后去了英国留学,最后考到国际注册会计师留在了那边,还嫁了一个老外,生了一个混血儿。他们退休后去英国呆过,但很不习惯,现在是典型的空巢老人,无聊得要死,只得养宠物解闷,他们家里好像还有几只猫呢。”

“孩子们出国留学开开眼界是对的,但还是应该像李茂和余香那样回国就业比较好。”李律师说道。

王医生道:“对了,你们的那两个孩子都那么优秀,现在还当上了公务员,应该拍拖了吧。”

张淑芬当然不想聊这个,但出于礼貌,只得回道:“还没呢!”

李律师呵呵一笑,说道:“我看他们两个就挺般配的啊,要不就让他们结婚好啦,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律师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淑芬和余成刚随即变了脸色,见势不妙,王医生嗔怪道:“胡说八道!他们早以兄妹相称,如果结了婚,岂不是乱伦!”说完拉着老公就走,把张淑芬和余成刚直接晾在了那里。

类似的玩笑,两公婆的亲朋好友全都开过,他们早就习以为常,可今晚的情况却大不相同,两个孩子刚刚宣布已经在一起,他们又都明确表示反对,他们本想出来散散心,现在倒好,平白地又添了堵。余成刚恨死了那只引起事端的狗,把个打狗棍在地上敲得咯咯直响。

两个人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家。开门进去后,他们看到余香正在客厅拖地,厨房里面也有响动,应该是李茂在洗碗。

很显然,平日里很少做家务的他们,是想通过积极的表现来让父母改变心意。

见到他们后,余香笑容满面地说道:“阿姨,爸爸,你们散步回来啦!”

张淑芬黑着脸嗯了一声后,拉起余成刚就上楼。

余成刚不想惹女儿难过,扭头说道:“既然你在拖地,那我们就先上去了,免得把地踩脏。”

余香很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李茂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看了看正在上楼的两个人的背影,脸上也不禁掠过一丝不安。

张淑芬直接把余成刚拉进了三楼自己的房间,进去后还关上门,扭了锁。

“老余,你听到没有?他们俩还没结婚呢,外人就已经在说风凉话了,要是他们真结了,口水还不把我们淹死啊!”张淑芬气鼓鼓地说道。

“谁说不是?可我们能拿他们怎么办?”余成刚气恼地说道。

余成刚的心里更烦,他比张淑芬更不想看到今天的局面,他一向觉得,李喜民既然步了父亲的后尘出了轨,那李茂的身体里应该也遗传有婚外偷情的基因,这样的男人再优秀也没有用。张淑芬也曾有过类似的担心,为此,她没少拿李喜民和李加强作为反面教材教育李茂,指责他们为了满足情欲毁了家庭的幸福,最终都没有好下场,提醒李茂务必要引以为戒。

张淑芬皱着眉头思忖了半天后说道:“老余,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一下我们两个分头行动,我把李茂叫到三楼好好聊聊,你呢,去一楼做做余香的思想工作。”

“分而攻之,此计甚妙!”余成刚拍手说道。

估摸着两个年轻人在一楼的家务做得差不多了,张淑芬便走出房间,扶着楼梯的栏杆喊道:“李茂,你上三楼来,我想跟你谈谈!”

听到李茂的回应后,余成刚即刻下到二楼,钻进了余香的房间。在四个卧室中,余香的房间永远都是收拾得最好的。有一件事余成刚一直没搞明白,他和余香的母亲朱慧都不怎么爱收拾,可女儿却从小就特别爱整洁。窗明几净、井井有条的卧室让余成刚对女儿有了更多的底气,他觉得她完全可以找一个比李茂更出众的男朋友。

屋外很快传来李茂上楼的声音,待他进了母亲的房间并关上门后,余成刚才快速下到一楼。

余香正在削苹果,见父亲下来了便关切地问道:“爸爸,你吃吗?”

余成刚摇了摇头,走过去坐在余香旁边的沙发上,语气和缓地说道:“女儿,爸爸也想跟你谈谈。”

余香嘿嘿一笑,说道:“哟,你们是想各个击破啊!好,放招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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